第十篇：孝文本纪
原文：孝文皇帝，高祖中子也。高祖十一年春，已破陈豨军，定代地，立为代王，都中都。太后薄氏子。即位十七年，高后八年七月，高后崩。九月，诸吕吕产等欲为乱，以危刘氏，大臣共诛之，谋召立代王，事在吕后语中。
译文：
孝文皇帝是汉高祖的中子。高祖十一年春天，汉军攻破陈豨的军队，平定代地后，立他为代王，定都中都。他是薄太后的儿子。代王在位十七年时，即高后八年七月，吕太后去世。九月，吕氏子弟吕产等人想要发动叛乱，危害刘氏天下，大臣们共同诛杀了他们，商议召代王入京即位，这件事的详细情况记载在《吕太后本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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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使人迎代王。代王问左右郎中令张武等。张武等议曰：“汉大臣皆故高帝时大将，习兵，多谋诈，此其属意非止此也，特畏高帝、吕太后威耳。今已诛诸吕，新啑血京师，此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愿大王称疾毋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进曰：“群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桀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之位者，刘氏也，天下绝望，一矣。高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此所谓盘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强，二矣。汉兴，除秦苛政，约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难动摇，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一呼士皆左袒，为刘氏，叛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弗为使，其党宁能专一邪？方今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南、琅邪、齐、代之强。方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于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报太后计之，犹与未定。卜之龟，卦兆得大横。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矣，又何王？”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于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往见绛侯，绛侯等具为昭言所以迎立王意。薄昭还报曰：“信矣，毋可疑者。”代王乃笑谓宋昌曰：“果如公言。”乃命宋昌参乘，张武等六人乘传诣长安。至高陵休止，而使宋昌先驰之长安观变。
译文：
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人派人迎接代王。代王询问身边的郎中令张武等人的意见，张武等人商议说：“汉朝的大臣都是高帝时期的大将，熟悉军事，多有谋略欺诈之心，他们的意图恐怕不止于此，只是畏惧高帝和吕太后的威势罢了。现在他们已经诛杀吕氏子弟，京城刚经历过流血事件，却以迎接大王为名，实际不可轻信。希望大王称病不要前往，观察事态变化。”中尉宋昌进言说：“大臣们的议论都不对。秦朝政治失当，诸侯豪杰纷纷起兵，自以为能夺取天下的人数以万计，然而最终登上天子之位的是刘氏，天下人已经断绝了其他念想，这是第一点。高帝分封子弟为王，封地犬牙交错相互制约，这就是所谓的坚如磐石的宗族，天下人信服其强大，这是第二点。汉朝兴起后，废除秦朝苛政，简化法令，施行德惠，百姓人人安居乐业，难以动摇，这是第三点。吕太后那么严厉，立吕氏三人为王，擅权专制，但太尉仅凭一节符信进入北军，一声呼喊，士兵们都袒露左臂支持刘氏，背叛吕氏，最终消灭了他们。这是上天授予的天命，不是人力能做到的。现在大臣们即使想发动变乱，百姓也不会听从，他们的党羽难道能同心协力吗？如今内部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宗室亲信，外部畏惧吴、楚、淮南、琅邪、齐、代等诸侯国的强大。现在高帝的儿子只有淮南王和大王您，大王又年长，贤圣仁孝的名声传遍天下，所以大臣们顺应天下人心想要迎立大王，大王不必怀疑。”代王把这件事报告给薄太后，仍然犹豫不决。于是用龟甲占卜，得到大横的卦象。占卜的人解读说：“大横卦纹理平直，预示着我将成为天王，像夏启那样光大先祖的事业。”代王说：“我本来已经是王了，还能做什么王？”占卜的人说：“这里所说的天王是指天子。”于是代王派遣太后的弟弟薄昭前往拜见绛侯周勃，绛侯等人详细向薄昭说明了迎立代王的意图。薄昭回来报告说：“确实可信，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代王于是笑着对宋昌说：“果然像你说的那样。”便命令宋昌陪同乘车，张武等六人乘坐驿车前往长安。到高陵后停下来，派宋昌先骑马疾驰到长安观察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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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昌至渭桥，丞相以下皆迎。宋昌还报。代王驰至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车拜。太尉勃进曰：“愿请闲言。”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玺符。代王谢曰：“至代邸而议之。”遂驰入代邸。群臣从至。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皆再拜言曰：“子弘等皆非孝惠帝子，不当奉宗庙。臣谨请（与）阴安侯列侯顷王后与琅邪王、宗室、大臣、列侯、吏二千石议曰：‘大王高帝长子，宜为高帝嗣。’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宗庙。愿请楚王计宜者，寡人不敢当。”群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计之，大王奉高帝宗庙最宜称，虽天下诸侯万民以为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愿大王幸听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莫宜寡人，寡人不敢辞。”遂即天子位。
译文：
宋昌到达渭桥，丞相以下的官员都前来迎接。宋昌回来报告后，代王驱车赶到渭桥，群臣拜见称臣。代王下车回拜。太尉周勃上前说：“希望能私下和您说几句话。”宋昌说：“如果是公事，就公开说；如果是私事，君王不接受私情。”太尉于是跪下献上天子的玺印符节。代王推辞说：“到代王官邸再商议这件事。”于是驱车进入代王官邸，群臣也跟随前往。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都再次下拜说：“刘弘等人都不是孝惠帝的亲生儿子，不应该奉祀宗庙。我们恭敬地请阴安侯、列侯顷王后和琅邪王、宗室、大臣、列侯、二千石以上官吏商议，一致认为‘大王是高帝的长子，应该继承高帝的皇位’。希望大王即刻即位为天子。”代王说：“奉祀高帝宗庙是重大的事情，我没有才能，不足以担当这一重任。希望请楚王来商议合适的人选，我不敢接受。”群臣都跪下坚决请求，代王面向西谦让了三次，面向南谦让了两次。丞相陈平等人都说：“我们仔细商议过，大王奉祀高帝宗庙最为合适，天下诸侯和百姓也都认为适宜。我们为宗庙社稷考虑，不敢疏忽。希望大王能听从我们的请求。我们恭敬地献上天子玺印符节，再次下拜恳请。”代王说：“宗室、将相、诸侯王、列侯都认为没有人比我更合适，我不敢再推辞了。”于是即位为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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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群臣以礼次侍。乃使太仆婴与东牟侯兴居清宫，奉天子法驾，迎于代邸。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宫。乃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以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还坐前殿。于是夜下诏书曰：“闲者诸吕用事擅权，谋为大逆，欲以危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酺五日。”
译文：
群臣按照礼仪依次侍立。皇帝派太仆夏侯婴和东牟侯刘兴居清理皇宫，奉迎天子的法驾前往代王官邸迎接皇帝。孝文帝当天晚上进入未央宫，连夜任命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掌管宫殿中的警卫事务。皇帝回到前殿坐下，当天夜里颁布诏书说：“近来吕氏子弟掌权擅权，图谋大逆不道，想要危害刘氏宗庙，依靠将相、列侯、宗室大臣们诛杀了他们，使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刚即位，大赦天下，赐给百姓每人爵位一级，每百户百姓赏牛和酒，允许百姓聚会宴饮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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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辛亥，皇帝即阼，谒高庙。右丞相平徙为左丞相，太尉勃为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为太尉。诸吕所夺齐楚故地，皆复与之。
译文：
辛亥日，皇帝正式即位，拜谒高庙。右丞相陈平调任左丞相，太尉周勃升任右丞相，大将军灌婴担任太尉。吕氏子弟之前侵夺的齐国、楚国的原有土地，都归还给了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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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壬子，遣车骑将军薄昭迎皇太后于代。皇帝曰：“吕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矫遣灌将军婴将兵击齐，欲代刘氏，婴留荥阳弗击，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为不善，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谋夺吕产等军。朱虚侯刘章首先捕吕产等。太尉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典客刘揭身夺赵王吕禄印。益封太尉勃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陈平、灌将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通、东牟侯刘兴居邑各二千户，金千斤。封典客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
译文：
壬子日，派遣车骑将军薄昭前往代地迎接皇太后。皇帝下诏说：“吕产擅自任命自己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自伪造诏令派遣灌婴将军率军攻打齐国，想要取代刘氏天下。灌婴留在荥阳没有进军，与诸侯联合谋划诛杀吕氏。吕产想要作乱，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谋划夺取了吕产等人的军权。朱虚侯刘章首先捕获并诛杀了吕产等人。太尉亲自率领襄平侯纪通持节奉诏进入北军。典客刘揭亲自夺取了赵王吕禄的印信。现增加太尉周勃的封邑一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陈平、灌婴将军各增加封邑三千户，赐金二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纪通、东牟侯刘兴居各增加封邑二千户，赐金千斤；封典客刘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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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十二月，上曰：“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今犯法已论，而使毋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为收帑，朕甚不取。其议之。”有司皆曰：“民不能自治，故为法以禁之。相坐坐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所从来远矣。如故便。”上曰：“朕闻法正则民悫，罪当则民从。且夫牧民而导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导，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反害于民为暴者也。何以禁之？朕未见其便，其孰计之。”有司皆曰：“陛下加大惠，德甚盛，非臣等所及也。请奉诏书，除收帑诸相坐律令。”
译文：
十二月，皇帝说：“法律是治理国家的准则，用来禁止暴行、引导人们向善。现在有人犯法已经判决，却让无罪的父母、妻子、兄弟一同受罚，还要没收家产，我很不赞同这种做法。你们商议一下如何废除这种制度。”主管官员都说：“百姓不能自我约束，所以制定法律来禁止他们作恶。连坐收捕家属，是为了让人们心存顾虑，不敢轻易犯法，这种制度由来已久，还是照旧为宜。”皇帝说：“我听说法律公正百姓就忠厚，处罚得当百姓就顺从。而且治理百姓、引导他们向善的是官吏，如果官吏不能引导百姓向善，又用不公正的法律惩罚他们，这反而会残害百姓，让他们去做暴行。这样怎么能禁止犯罪呢？我看不出这种制度的益处，你们再仔细考虑一下。”主管官员都说：“陛下施加大恩大德，功德深厚，不是我们所能比得上的。我们请求遵奉诏书，废除收捕家属和连坐的相关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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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正月，有司言曰：“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庙。请立太子。”上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享，天下人民未有嗛志。今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禅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其安之。”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阅天下之义理多矣，明于国家之大体。吴王于朕，兄也，惠仁以好德。淮南王，弟也，秉德以陪朕。岂为不豫哉！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德义者，若举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于子，非所以忧天下也。朕甚不取也。”有司皆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千馀岁，古之有天下者莫长焉，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高帝亲率士大夫，始平天下，建诸侯，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及列侯始受国者皆亦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弗绝，天下之大义也，故高帝设之以抚海内。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及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议不宜。子某最长，纯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因赐天下民当代父后者爵各一级封将军薄昭为轵侯。
译文：
正月，主管官员进言说：“早立太子，是为了尊崇宗庙。请陛下立太子。”皇帝说：“我没有德行，上帝神明还没有享受我的祭祀，天下百姓也还没有满意。现在即使不能广泛寻求天下贤圣有德的人，把天下禅让给他，却要预先立太子，这是加重我的不德之名，怎么向天下人交代？还是暂缓这件事吧。”主管官员说：“预先立太子，是为了重视宗庙社稷，不忘记天下重任。”皇帝说：“楚王是我的叔父，年纪大，经历的天下事理多，明白国家的大体。吴王是我的兄长，仁慈而喜好德行。淮南王是我的弟弟，秉持德行辅佐我。难道他们不可以作为继承人吗？诸侯王、宗室兄弟和功臣中，有很多贤能且有德行道义的人，如果能推举有德之人来辅佐我完成未竟的事业，这是宗庙的神灵、天下的福气。现在不推举他们，却一定要立自己的儿子，人们会认为我忘记了贤能有德的人，而只偏爱自己的儿子，这不是为天下人着想的做法，我很不赞同。”主管官员都坚决请求说：“古代殷、周建国，长治久安都达一千多年，古代拥有天下的朝代没有比这更长久的，就是因为采用了立子为嗣的制度。立继承人必须是自己的儿子，这种制度由来已久。高帝亲自率领士大夫平定天下，建立诸侯，是汉朝的太祖。诸侯王和列侯中最初受封的，也都是他们封国的始祖。子孙代代继承，世世不绝，这是天下的大义，所以高帝确立这一制度来安抚天下。现在放弃应立的太子而另从诸侯和宗室中选择，不符合高帝的意愿，另议不妥。陛下的儿子刘启年纪最大，纯厚慈仁，请立他为太子。”皇帝才答应了。于是赐给天下百姓中应当继承父亲爵位的人各一级爵位，封将军薄昭为轵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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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三月，有司请立皇后。薄太后曰：“诸侯皆同姓，立太子母为皇后。”皇后姓窦氏。上为立后故，赐天下鳏寡孤独穷困及年八十已上孤儿九岁已下布帛米肉各有数。上从代来，初即位，施德惠天下，填抚诸侯四夷皆洽驩，乃循从代来功臣。上曰：“方大臣之诛诸吕迎朕，朕狐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劝朕，朕以得保奉宗庙。已尊昌为卫将军，其封昌为壮武侯。诸从朕六人，官皆至九卿。”
译文：
三月，主管官员请求立皇后。薄太后说：“诸侯都是同姓宗室，就立太子的母亲为皇后吧。”皇后姓窦。皇帝因为立皇后的缘故，赏赐天下鳏夫、寡妇、孤儿、独老、穷困之人，以及八十岁以上的老人、九岁以下的孤儿，分别给予数量不等的布帛、米粮和肉食。皇帝从代地前来，刚即位就向天下施予德惠，安抚诸侯和四方外族，天下人都和睦喜悦。于是皇帝论功行赏跟随自己从代地来的功臣，说：“当初大臣们诛杀吕氏后迎接我，我心存疑虑，大臣们也都劝阻我，只有中尉宋昌劝说我前往，我才能得以奉祀宗庙。已经提拔宋昌为卫将军，现在封他为壮武侯。跟随我来的六个人，官职都晋升为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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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上曰：“列侯从高帝入蜀、汉中者六十八人皆益封各三百户，故吏二千石以上从高帝颍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守申徒嘉等十人五百户，卫尉定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舅父赵兼为周阳侯，齐王舅父驷钧为清郭侯。”秋，封故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
译文：
皇帝说：“跟随高帝进入蜀地、汉中的六十八位列侯，各增加封邑三百户；高帝时期曾任二千石以上官职、跟随高帝的颍川郡守刘尊等十人，各赐食邑六百户；淮阳郡守申徒嘉等十人，各五百户；卫尉定等十人，各四百户。封淮南王的舅父赵兼为周阳侯，齐王的舅父驷钧为清郭侯。”这年秋天，封原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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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人或说右丞相曰：“君本诛诸吕，迎代王，今又矜其功，受上赏，处尊位，祸且及身。”右丞相勃乃谢病免罢，左丞相平专为丞相。
译文：
有人劝说右丞相周勃：“您本来诛杀吕氏、迎接代王即位，现在又夸耀自己的功劳，接受皇帝的重赏，身居高位，灾祸将要降临到您身上了。”右丞相周勃于是称病辞职，左丞相陈平独自担任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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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二年十月，丞相平卒，复以绛侯勃为丞相。上曰：“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馀（岁），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驩欣，靡有遗德。今列侯多居长安，邑远，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由教驯其民。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
译文：
孝文帝二年十月，丞相陈平去世，皇帝再次任命绛侯周勃为丞相。皇帝说：“我听说古代诸侯建立国家，能传承一千多年，他们各自守卫封地，按时入朝进贡，百姓不劳苦，上下都欢乐，没有失德之处。现在列侯大多居住在长安，封邑遥远，官吏士卒运送物资往来费力，而列侯也没有机会教导治理封邑的百姓。下令列侯都前往自己的封国，有担任官职或奉诏留下的，就派遣太子前往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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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十一月晦，日有食之。十二月望，日又食。上曰：“朕闻之，天生蒸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以灾，以诫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灾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兆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朕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理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思之所不及，匄以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饬其任职，务省繇费以便民。朕既不能远德，故憪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边屯戍，而又饬兵厚卫，其罢卫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馀皆以给传置。”
译文：
十一月月末，发生日食。十二月十五日，又发生日食。皇帝说：“我听说，上天生育百姓，为他们设置君主来养育治理他们。君主没有德行，施政不公，上天就会降下灾祸来告诫他治理不善。十一月月末发生日食，天象显见，没有比这更大的灾祸了！我得以奉祀宗庙，以渺小之身居于万民之上，天下的治乱全在我一人，各位执政大臣就像我的手足。我对下不能治理养育众生，对上连累日月星辰的光明，我的不德实在严重。诏令下达后，各位要全面思考我的过失，以及我没有想到、没有看到的问题，都告诉我。还要推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来纠正我的不足。同时各自整顿自己的职责，务必节省徭役和开支，便利百姓。我既然不能以德感化远方，所以担忧外族有过失，因此边防设备从未停止。现在即使不能撤销边疆驻军，也不能再增派军队加强守卫，撤销卫将军的军队。太仆现有马匹只留下够用的，其余的都拨给驿站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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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正月，上曰：“农，天下之本，其开籍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
译文：
正月，皇帝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下令开辟籍田，我亲自率领百官耕种，收获的粮食用来供给宗庙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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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三月，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上曰：“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已立其长子遂为赵王。遂弟辟强及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可王。”乃立赵幽王少子辟强为河闲王，以齐剧郡立朱虚侯为城阳王，立东牟侯为济北王，皇子武为代王，子参为太原王，子揖为梁王。
译文：
三月，主管官员请求封皇子为诸侯王。皇帝说：“赵幽王被幽禁而死，我很怜悯他，已经立他的长子刘遂为赵王。刘遂的弟弟刘辟强，以及齐悼惠王的儿子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都有功，可以封王。”于是立赵幽王的小儿子刘辟强为河间王，把齐国地势重要的郡封给朱虚侯，立他为城阳王，立东牟侯为济北王，皇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刘揖为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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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上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今法有诽谤妖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结而后相谩，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而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
译文：
皇帝说：“古代治理天下，朝廷设置进善旌、诽谤木，用来畅通治国之道，招致进谏的人。现在法律中有诽谤、妖言惑众的罪名，这使得大臣们不敢畅所欲言，而君主也无法听到自己的过失，这样怎么能招来远方的贤良之士呢？废除这一罪名。百姓有时相约诅咒君主，后来又相互告发，官吏就认为是大逆之罪；有的百姓说了其他言论，官吏也认为是诽谤。这些都是百姓愚昧无知而被判死罪，我很不赞同。从今以后，有犯这类罪的，不要审理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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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九月，初与郡国守相为铜虎符、竹使符。
译文：
九月，开始给各郡国的郡守、丞相颁发铜虎符、竹使符，作为调兵和传达政令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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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三年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上曰：“前日（计）［诏］遣列侯之国，或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绛侯勃免丞相就国，以太尉颍阴侯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四月，城阳王章薨。淮南王长与从者魏敬杀辟阳侯审食其。
译文：
孝文帝三年十月丁酉日月末，发生日食。十一月，皇帝说：“前些日子下诏让列侯前往封国，有人推辞没有动身。丞相是我所器重的人，要为我率领列侯前往封国。”绛侯周勃被罢免丞相职务，前往封国，任命太尉颍阴侯灌婴为丞相，同时撤销太尉官职，其职责归属丞相。四月，城阳王刘章去世。淮南王刘长与随从魏敬杀死了辟阳侯审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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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五月，匈奴入北地，居河南为寇。帝初幸甘泉。六月，帝曰：“汉与匈奴约为昆弟，毋使害边境，所以输遗匈奴甚厚。今右贤王离其国，将众居河南降地，非常故，往来近塞，捕杀吏卒，驱保塞蛮夷，令不得居其故，陵轹边吏，入盗，甚敖无道，非约也。其发边吏骑八万五千诣高奴，遣丞相颍阴侯灌婴击匈奴。”匈奴去，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
译文：
五月，匈奴入侵北地郡，占据河南地区劫掠。皇帝首次前往甘泉宫。六月，皇帝说：“汉朝与匈奴约定为兄弟之国，不让他们侵害边境，所以送给匈奴的财物非常丰厚。现在右贤王离开自己的封地，率领部众占据河南地区的降地，这不是往常的惯例，他们往来于边塞附近，捕杀官吏士卒，驱赶守卫边塞的蛮夷部落，让他们不能居住在原来的地方，欺凌边境官吏，入侵劫掠，十分傲慢无道，违背了约定。调发边境官吏和骑兵八万五千人前往高奴，派遣丞相颍阴侯灌婴率军攻打匈奴。”匈奴撤军后，调发中尉属下的材官部队归属卫将军，驻守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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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辛卯，帝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故群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赐牛酒。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留游太原十馀日。
译文：
辛卯日，皇帝从甘泉宫前往高奴，趁机巡幸太原，接见原来在代地的群臣，都给予赏赐。论功行赏，对太原各乡的百姓赏赐牛和酒，免除晋阳、中都两地百姓三年的赋税徭役。皇帝在太原停留巡游了十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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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往击胡，乃反，发兵欲袭荥阳。于是诏罢丞相兵，遣棘蒲侯陈武为大将军，将十万往击之。祁侯贺为将军，军荥阳。七月辛亥，帝自太原至长安。乃诏有司曰：“济北王背德反上，诖误吏民，为大逆。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地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去来，亦赦之。”八月，破济北军，虏其王。赦济北诸吏民与王反者。
译文：
济北王刘兴居听说皇帝前往代地，想要攻打匈奴，于是起兵反叛，率军想要袭击荥阳。皇帝于是下诏撤销丞相灌婴的兵权，派遣棘蒲侯陈武为大将军，率领十万军队前往攻打济北王。任命祁侯缯贺为将军，驻守荥阳。七月辛亥日，皇帝从太原返回长安，下诏给主管官员说：“济北王违背道德，反叛皇上，连累官吏百姓，犯下大逆之罪。济北的官吏百姓凡在军队未到之前就自行安定，以及率领军队、城池、封邑投降的，都赦免其罪，恢复原有官爵；与济北王刘兴居有往来但没有参与反叛的，也予以赦免。”八月，汉军击败济北军，俘虏济北王刘兴居。赦免了济北参与反叛的官吏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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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六年，有司言淮南王长废先帝法，不听天子诏，居处毋度，出入拟于天子，擅为法令，与棘蒲侯太子奇谋反，遣人使闽越及匈奴，发其兵，欲以危宗庙社稷。群臣议，皆曰“长当弃市”帝不忍致法于王，赦其罪，废勿王。群臣请处王蜀严道、邛都，帝许之。长未到处所，行病死，上怜之。后十六年，追尊淮南王长谥为厉王，立其子三人为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
译文：
孝文帝六年，主管官员上奏说淮南王刘长废弃先帝的法令，不听从天子的诏令，生活起居没有节制，出入的仪式模仿天子，擅自制定法令，与棘蒲侯的太子陈奇谋反，派人出使闽越和匈奴，调发他们的军队，想要危害宗庙社稷。群臣商议后，都说“刘长应当斩首示众”。皇帝不忍心对淮南王用刑，赦免了他的死罪，废除其王爵。群臣请求将他流放到蜀郡的严道、邛都，皇帝答应了。淮南王还没到达流放地，就在途中病死了，皇帝很怜悯他。十六年后，追尊淮南王刘长的谥号为厉王，立他的三个儿子为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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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十三年夏，上曰：“盖闻天道祸自怨起而福繇德兴。百官之非，宜由朕躬。今秘祝之官移过于下，以彰吾之不德，朕甚不取。其除之。”
译文：
孝文帝十三年夏天，皇帝说：“我听说天道中，灾祸由怨恨引发，福气由德行产生。百官的过错，应当由我来承担。现在秘祝官的职责是把过错转移给臣下，以此彰显我的不德，我很不赞同这种做法，废除这一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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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五月，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诏狱逮徙系长安。太仓公无男，有女五人。太仓公将行会逮，骂其女曰：“生子不生男，有缓急非有益也！”其少女缇萦自伤泣，乃随其父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复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妾愿没入为官婢，赎父刑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天子怜悲其意，乃下诏曰：“盖闻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僇，而民不犯。何则？至治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德薄而教不明欤？吾甚自愧。故夫驯道不纯而愚民陷焉。《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毋由也。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楚痛而不德也，岂称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
译文：
五月，齐国太仓令淳于公犯罪应当受刑，皇帝下诏将他逮捕押送到长安关押。淳于公没有儿子，只有五个女儿。他将要被押走时，骂女儿们说：“生孩子不生儿子，遇到紧急情况一点用处都没有！”他的小女儿缇萦伤心哭泣，跟随父亲来到长安，上书皇帝说：“我的父亲担任官吏，齐地百姓都称赞他廉洁公平，现在因为触犯法律应当受刑。我悲痛的是，人死不能复生，受刑致残后肢体不能复原，即使想要改过自新，也没有机会了。我愿意没入官府做奴婢，来赎回父亲的刑罚之罪，让他能够改过自新。”奏书呈上后，皇帝怜悯她的心意，下诏说：“我听说有虞氏时期，只是在罪犯的衣服上画特殊标记、让他们穿不同的衣服来羞辱他们，百姓就不犯法。为什么呢？因为当时的治理达到了极致。现在法律中有三种肉刑，却仍然不能制止奸邪行为，过错在哪里呢？难道不是我的德行浅薄、教化不明吗？我很惭愧。因为教化不纯正，愚昧的百姓才会陷入犯罪的境地。《诗经》说‘仁慈宽厚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现在百姓有了过错，还没有进行教化就施加刑罚，他们想要改邪归正却没有机会。我很怜悯他们。刑罚到了截断肢体、刻画肌肤的程度，终身无法恢复，这是多么痛苦且不道德的做法，难道符合作为百姓父母的心意吗！废除肉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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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上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勤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为本末者毋以异，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
译文：
皇帝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务了。现在农民辛勤劳作，却还要缴纳租税，这使得从事农业（根本）和工商业（末业）的人没有区别，这说明鼓励农业的办法还不完善。废除农田的租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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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十四年冬，匈奴谋入边为寇，攻朝那塞，杀北地都尉卬。上乃遣三将军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乘，骑卒十万。帝亲自劳军，勒兵申教令，赐军吏卒。帝欲自将击匈奴，群臣谏，皆不听。皇太后固要帝，帝乃止。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赤为内史，栾布为将军，击匈奴。匈奴遁走。
译文：
孝文帝十四年冬天，匈奴谋划入侵边境劫掠，攻打朝那塞，杀死北地都尉孙卬。皇帝于是派遣三位将军分别驻守陇西、北地、上郡，任命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率军驻守渭水北岸，出动战车一千辆、骑兵十万。皇帝亲自慰劳军队，检阅士兵并申明军令，赏赐军中官吏和士兵。皇帝想要亲自率军攻打匈奴，群臣劝谏，他都不听。皇太后坚决阻止，皇帝才放弃了亲征的想法。于是任命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为内史，栾布为将军，率军攻打匈奴。匈奴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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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春，上曰：“朕获执牺牲圭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历日（县）［绵］长，以不敏不明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愧。其广增诸祀墠场圭币。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先民后己，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厘，皆归福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不德，而躬享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德。其令祠官致敬，毋有所祈。”
译文：
春天，皇帝说：“我得以手持祭品、玉帛来侍奉上帝和宗庙，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了，时间漫长。我因愚笨不明，却长久统治天下，内心十分惭愧。增加各祭祀场所的规模和祭祀用的玉帛数量。古代先王施恩远方却不追求回报，祭祀神明却不祈求福泽，尊崇贤才、疏远亲戚，先考虑百姓、后考虑自己，达到了最圣明的境界。现在我听说祠官祭祀时祈祷，都把福泽归到我身上，不为百姓祈福，我很惭愧。以我的微薄德行，却独自享受福泽，百姓不能分享，这会加重我的不德。命令祠官祭祀时只须表达敬意，不得为我祈求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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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是时北平侯张苍为丞相，方明律历。鲁人公孙臣上书陈终始传五德事，言方今土德时，土德应黄龙见，当改正朔服色制度。天子下其事与丞相议。丞相推以为今水德，始明正十月上黑事，以为其言非是，请罢之。
译文：
当时北平侯张苍担任丞相，正在修订律历。鲁国人公孙臣上书陈述五德终始相传的学说，认为现在正处于土德时期，土德对应的祥瑞是黄龙出现，应当改变历法、服饰颜色和制度。皇帝把这件事交给丞相商议。丞相张苍认为现在是水德，之前已经明确以十月为岁首、崇尚黑色，认为公孙臣的说法不正确，请求驳回他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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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十五年，黄龙见成纪，天子乃复召鲁公孙臣，以为博士，申明土德事。于是上乃下诏曰：“有异物之神见于成纪，无害于民，岁以有年。朕亲郊祀上帝诸神。礼官议，毋讳以劳朕。”有司礼官皆曰：“古者天子夏躬亲礼祀上帝于郊，故曰郊。”于是天子始幸雍，郊见五帝，以孟夏四月答礼焉。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见，因说上设立渭阳五庙。欲出周鼎，当有玉英见。
译文：
孝文帝十五年，黄龙在成纪出现，皇帝于是再次召见鲁国人公孙臣，任命他为博士，让他阐明土德的相关事宜。随后皇帝下诏说：“有奇异的神灵在成纪出现，没有伤害百姓，且这一年粮食丰收。我要亲自到郊外祭祀上帝和众神。礼官商议祭祀仪式，不要担心会劳累我。”主管官员和礼官都说：“古代天子在夏天亲自到郊外祭祀上帝，所以称为郊祭。”于是皇帝首次前往雍县，在郊外祭祀五帝，在孟夏四月举行了祭祀仪式。赵国人新垣平因擅长观测云气拜见皇帝，趁机劝说皇帝在渭阳设立五帝庙，还说将会出土周鼎，且会有玉英（玉的精华）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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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十六年，上亲郊见渭阳五帝庙，亦以夏答礼而尚赤。
译文：
孝文帝十六年，皇帝亲自到渭阳五帝庙举行郊祭，也在夏天举行祭祀仪式，且崇尚红色（对应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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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十七年，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寿”。于是天子始更为元年，令天下大酺。其岁，新垣平事觉，夷三族。
译文：
孝文帝十七年，有人献上刻有“人主延寿”字样的玉杯。皇帝于是改元，称为元年，下令天下百姓聚会宴饮。这一年，新垣平的欺诈之事被发觉，被诛灭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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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后二年，上曰：“朕既不明，不能远德，是以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畿之内勤劳不处，二者之咎，皆自于朕之德薄而不能远达也。闲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又不能谕吾内志，以重吾不德也。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怛惕不安，未尝一日忘于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轶于道，以谕朕意于单于。今单于反古之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亲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亲已定，始于今年。”
译文：
孝文帝后二年，皇帝说：“我既愚笨不明，又不能以德感化远方，导致边境之外的国家有时不得安宁。四方边远地区的百姓不能安居乐业，京城附近的百姓也劳累不休，这两方面的过错，都源于我的德行浅薄，不能将德泽远施。近年来，匈奴接连侵犯边境，杀害很多官吏百姓，边境的官员和士兵又不能理解我的内心想法，加重了我的不德。长期结怨、战乱不断，国内外的百姓如何能安宁？现在我早起晚睡，为天下操劳，为万民忧虑，内心惶恐不安，没有一天忘记这件事。所以派遣使者往来不断，道路上使者的车辆络绎不绝，向单于阐明我的心意。现在单于顺应古道，为社稷安宁、百姓利益考虑，亲自和我一起摒弃小的过失，共同走正道，结为兄弟，以保全天下百姓。和亲的协议已经确定，从今年开始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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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后六年冬，匈奴三万人入上郡，三万人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勉为车骑将军，军飞狐；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军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守周亚夫为将军，居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居霸上；祝兹侯军棘门：以备胡。数月，胡人去，亦罢。
译文：
孝文帝后六年冬天，三万匈奴骑兵入侵上郡，三万骑兵入侵云中郡。皇帝任命中大夫令勉为车骑将军，驻守飞狐；任命原楚相苏意为将军，驻守句注；将军张武驻守北地；河内郡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守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守霸上；祝兹侯驻守棘门：以防备匈奴。几个月后，匈奴撤军，汉军也撤去了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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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天下旱，蝗。帝加惠：令诸侯毋入贡，弛山泽，减诸服御狗马，损郎吏员，发仓庾以振贫民，民得卖爵。
译文：
天下发生旱灾和蝗灾，皇帝施加恩惠：下令诸侯不必入朝进贡，开放山林湖泽（允许百姓开采利用），减少宫廷服饰、车马等御用物品的开支，裁减郎官人数，打开粮仓救济贫苦百姓，允许百姓出卖爵位（以获取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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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孝文帝从代来，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狗马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产，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上常衣绨衣，所幸慎夫人，令衣不得曳地，帏帐不得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不治坟，欲为省，毋烦民。南越王尉佗自立为武帝，然上召贵尉佗兄弟，以德报之，佗遂去帝称臣。与匈奴和亲，匈奴背约入盗，然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恶烦苦百姓。吴王诈病不朝，就赐几杖。群臣如袁盎等称说虽切，常假借用之。群臣如张武等受赂遗金钱，觉，上乃发御府金钱赐之，以愧其心，弗下吏。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
译文：
孝文帝从代地前来即位，在位二十三年，宫室、园林、车马、服饰等御用之物没有任何增加；若有对百姓不便的政令，就立即废除以便利百姓。他曾经想建造一座露台，召来工匠计算费用，需花费百金。皇帝说：“百金相当于十户中等人家的家产，我继承先帝的宫室，还常常担心玷污了它，建造露台有什么用呢！”皇帝平时穿粗丝衣服，他所宠爱的慎夫人，下令她的衣服不能拖到地上，帷帐不得刺绣花纹，以此显示节俭质朴，为天下人做表率。修建霸陵（文帝陵墓）时，陪葬品都用瓦器，不准用金银铜锡装饰，不修筑高大的坟丘，想要节省开支，不烦扰百姓。南越王赵佗自立为武帝，皇帝却召来赵佗的兄弟，给予他们尊贵的地位，用恩德回报他，赵佗于是取消帝号，向汉朝称臣。与匈奴和亲，匈奴违背约定入侵劫掠，皇帝只下令加强边境防备，不发兵深入匈奴腹地，不愿让百姓劳累受苦。吴王刘濞谎称生病不来朝见，皇帝就赐给他几案和手杖（表示优待老臣，不必朝见）。群臣如袁盎等人进言虽然急切直率，皇帝常常宽容采纳。群臣如张武等人接受贿赂钱财，被发觉后，皇帝就从宫廷府库中取出金钱赏赐给他们，让他们内心羞愧，不把他们交给官吏治罪。皇帝专心致力于用恩德感化百姓，因此天下富足，礼义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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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后七年六月己亥，帝崩于未央宫。遗诏曰：“朕闻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当今之时，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离寒暑之数，哀人之父子，伤长幼之志，损其饮食，绝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眇眇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馀年矣。赖天地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宁，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德；维年之久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高庙。朕之不明与嘉之，其奚哀悲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毋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者。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践。绖带无过三寸，毋布车及兵器，毋发民男女哭临宫殿。宫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声，礼毕罢。非旦夕临时，禁毋得擅哭。已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服。佗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率从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毋有所改。归夫人以下至少使。”令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武为复土将军，发近县见卒万六千人，发内史卒万五千人，藏郭穿复土属将军武。
译文：
孝文帝后七年六月己亥日，皇帝在未央宫去世。遗诏说：“我听说天下万物出生后，没有不死亡的。死亡是天地间的常理，是万物的自然规律，有什么值得过分悲哀的呢？如今这个时代，世人都喜爱生存、厌恶死亡，用厚葬耗费家产，用重丧损伤身体，我很不赞同这种做法。况且我没有德行，不能辅佐百姓；现在去世了，又让百姓长期穿丧服、长时间哀悼，遭受寒暑之苦，使百姓父子哀伤、老少伤怀，减少饮食，断绝鬼神祭祀，这会加重我的不德，怎么对天下人交代！我得以奉祀宗庙，以渺小之身居于天下君王之上，已有二十多年了。依靠天地神灵、社稷福泽，天下安宁，没有战乱。我愚笨不明，常常担心行为有过失，玷污先帝的遗德；又担心在位时间长久，不能善终。现在有幸享尽天年，得以再到高庙奉祀，我有什么值得悲哀的呢！命令天下官吏百姓，诏令到达后，哀悼三天，就都脱下丧服。不要禁止百姓娶妻嫁女、祭祀、饮酒吃肉。应当参加丧事、服丧哀悼的人，都不用赤脚（表示简化丧礼）。丧带宽度不要超过三寸，不要在车辆和兵器上装饰丧布，不要征调百姓男女到宫殿哭泣哀悼。宫殿中应当哀悼的人，只在早晚各哭十五声，礼仪结束就停止。不是早晚哀悼的时间，禁止擅自哭泣。下葬后，穿大功丧服（粗麻布丧服）十五天，穿小功丧服（细麻布丧服）十四天，穿纤服（细熟麻布丧服）七天，然后脱下丧服。其他不在诏令中的事项，都按照这个诏令的标准执行。向天下公布，让百姓清楚我的心意。霸陵的山川保持原样，不要更改。把后宫中夫人以下到少使的嫔妃都遣送回家。”任命中尉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张武为复土将军，调发附近各县现役士兵一万六千人，调发内史士兵一万五千人，负责陵墓的挖掘、下葬和覆土工作，由复土将军张武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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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乙巳，群臣皆顿首上尊号曰孝文皇帝。
译文：
乙巳日，群臣都叩头献上尊号，称皇帝为孝文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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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太子即位于高庙。丁未，袭号曰皇帝。
译文：
太子在高庙即位，丁未日，继承皇帝称号（即汉景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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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孝景皇帝元年十月，制诏御史：“盖闻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制礼乐各有由。闻歌者，所以发德也；舞者，所以明功也。高庙酎，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庙酎，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临天下，通关梁，不异远方。除诽谤，去肉刑，赏赐长老，收恤孤独，以育群生。减嗜欲，不受献，不私其利也。罪人不帑，不诛无罪。除（肉）［宫］刑，出美人，重绝人之世。朕既不敏，不能识。此皆上古之所不及，而孝文皇帝亲行之。德厚侔天地，利泽施四海，靡不获福焉。明象乎日月，而庙乐不称。朕甚惧焉。其为孝文皇帝庙为昭德之舞，以明休德。然后祖宗之功德著于竹帛，施于万世，永永无穷，朕甚嘉之。其与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礼官具为礼仪奏。”丞相臣嘉等言：“陛下永思孝道，立昭德之舞以明孝文皇帝之盛德。皆臣嘉等愚所不及。臣谨议：世功莫大于高皇帝，德莫盛于孝文皇帝，高皇庙宜为帝者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宜为帝者太宗之庙。天子宜世世献祖宗之庙。郡国诸侯宜各为孝文皇帝立太宗之庙。诸侯王列侯使者侍祠天子，岁献祖宗之庙。请著之竹帛，宣布天下。”制曰：“可。”
译文：
孝景皇帝元年十月，景帝下诏书给御史：“我听说古代帝王，尊崇有功的先祖为‘祖’，尊崇有德的先祖为‘宗’，制定礼仪音乐各有依据。听闻乐歌是用来彰显德行的，舞蹈是用来彰显功绩的。在高皇庙举行酎祭（祭祀时献酒）时，演奏《武德》《文始》《五行》舞；在孝惠庙举行酎祭时，演奏《文始》《五行》舞。孝文皇帝统治天下时，开通关隘桥梁，使天下远近没有差别；废除诽谤罪，取消肉刑；赏赐年长的人，收养抚恤孤儿寡老，以此养育众生；减少个人欲望，不接受进献，不自私谋利；罪犯的家属不受牵连，不诛杀无罪之人；废除宫刑，遣散后宫美人，重视不使百姓断绝后代。我愚笨不明，不能详尽列举他的功德。这些都是上古帝王没能做到的，而孝文皇帝亲自实现了。他的德行深厚如天地，恩泽遍布四海，天下人没有不享受福祉的。他的光明如同日月，然而祭祀他的庙乐却与他的德行不相称，我很担忧。应为孝文皇帝庙创作《昭德》舞，以彰显他的美德。这样，祖宗的功德才能记载在竹简丝帛上，流传万世，永无止境，我很赞同这样做。请丞相、列侯、中二千石官员、礼官共同制定相关礼仪，上奏给我。”丞相申屠嘉等人上奏说：“陛下始终不忘孝道，创作《昭德》舞来彰显孝文皇帝的盛德，这是我们这些愚笨的臣子想不到的。我们谨慎商议：世间功绩没有比高皇帝更大的，德行没有比孝文皇帝更深厚的，高皇庙应定为帝王的太祖庙，孝文皇帝庙应定为帝王的太宗庙。天子应世代祭祀祖宗之庙，各郡国诸侯应分别为孝文皇帝建立太宗庙。诸侯王、列侯派使者陪同天子祭祀，每年向祖宗之庙进献祭品。请求将这些规定记录在竹简丝帛上，向天下公布。”景帝下诏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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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太史公曰：孔子言“必世然后仁。善人之治国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诚哉是言！汉兴，至孝文四十有馀载，德至盛也。廪廪乡改正服封禅矣，谦让未成于今。呜呼，岂不仁哉！
译文：
太史公说：孔子说“帝王推行仁政，必须经过三十年才能让仁政遍布天下；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消除残暴、废除死刑”。这话实在太对了！汉朝兴起，到孝文皇帝时已有四十多年，德行达到了鼎盛。当时已经逐渐具备了更改历法、变换服色、举行封禅大典的条件，孝文皇帝却因谦让，至今没有完成这些事。唉，他难道不是一位仁德的君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