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藏不住的心事
“星光系列”首周销量数据出炉那天，宋时予破天荒地在公司大群发了个红包。
沈星眠正窝在家里画新稿，手机接连震了好几下。点开一看，产品部总监的消息跳出来：“首周销售额破两百万，超预期三倍！”后面跟着一长串热烈的鼓掌表情。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疑心自己数错了位数，再数一遍，没错，确实是两百万。她设计的系列，首周竟卖了这么多。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苏觅的语音先弹进来，点开就是亮得像喇叭的大嗓门：“沈星眠你看到没！两百万！必须请客！”紧接着是宋时予的消息：“恭喜，今晚庆功宴，巷里私房菜，七点。”然后是闻则屿，只有四个字：“晚上见。”
沈星眠看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回了个“好”，转身就去翻衣柜。
晚上七点，沈星眠到的时候，包间里早已坐了不少人。除了闻则屿和宋时予，还有产品部两个同事、设计部一个女生，加上苏觅，七八个人围了满满一桌。闻则屿坐在最里面，旁边空着个位置。她刚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设计部女生笑着招呼：“大功臣来啦！”
沈星眠被让到闻则屿旁边。坐下时，他正倒茶，把温温的一杯推到她面前。“来了。”他说。“来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暖意从舌尖漫开。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比上次丰盛得多：酸汤鱼、辣子鸡、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扇贝，摆满了整张桌子。宋时予开了几瓶啤酒，挨个倒满。苏觅第一个举杯：“来，敬我们的大插画师沈星眠！没有她的画，‘星光系列’哪能这么火！”
所有人都举杯，沈星眠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站起来碰了一圈。啤酒入口凉丝丝的，带着点苦，可心里却甜得发慌。
饭吃到一半，气氛越来越热闹。产品部总监讲了个冷笑话，全场没人笑，他自己倒笑得前仰后合。设计部女生拉着沈星眠问画稿灵感，她讲着讲着，余光瞥见闻则屿正看着她。转过头，他却移开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苏觅坐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沈星眠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她酒量本就差，啤酒喝多了也上头，后来脸红红的，话也多了起来，拉着设计部女生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闻则屿时，觉得他超讨厌！”声音清亮亮的，一点没压低，闻则屿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设计部女生尴尬地笑了笑，偷偷看了闻则屿一眼。他面不改色，继续夹菜。
沈星眠又说：“他否了我三版方案！三版！我等了四十分钟，连杯水都没给我倒！”苏觅在对面笑出了声，宋时予低头忍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闻则屿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后来不是给你倒了？”“后来是后来！我回家骂了你一个小时！”
闻则屿看着她，嘴角动了动：“骂了什么？”“不告诉你。”苏觅在旁边起哄：“说嘛说嘛，我们也想听！”沈星眠瞪了苏觅一眼，忽然笑了，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她凑近闻则屿，声音忽然变小：“闻则屿，你是我见过最龟毛、最毒舌、最难搞的甲方。”
包间安静了一瞬。产品部总监端着酒杯的手顿住，设计部女生紧张地看着闻则屿的表情。
沈星眠的声音更轻了，只有旁边几个人能听到：“但是……也是最好的。”说完，她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闻则屿看着她，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包间静了两秒，苏觅打破沉默：“她喝多了，闻则屿你送她回去吧，这里我们收拾。”
闻则屿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沈星眠，走了。”她没动，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他犹豫了一下，把她的包挂在自己肩上，小心地扶她起来。沈星眠靠在他肩上，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
苏觅帮他推开椅子，小声说：“她家在滨江花园，你知道吧？”“知道。”闻则屿扶着她往外走，她走得不稳，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的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节奏。
出了餐厅，夜风吹过来，沈星眠皱了皱眉，往他肩上又靠了靠。闻则屿僵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他的车停在路边，打开副驾驶门，扶她进去，帮她系好安全带。她的头歪向一边，又闭上了眼睛，闻则屿上车发动引擎，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她轻微的呼吸声。他开得极慢，遇到减速带时几乎停下来，怕颠醒她。
睁睁看着她。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长睫毛微微颤动，像在做什么甜梦，嘴角还挂着点笑。他看了几秒，绿灯亮了，才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到了滨江花园门口，闻则屿停好车，叫了她两声没反应，又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沈星眠含糊地“嗯”了一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到了？”“到了。”
星眠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踉跄了一下。闻则屿赶紧下车绕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我送你上去。”
“不用，”沈星眠摆摆手，“我自己能走。”
她走了两步，差点撞到路边的垃圾桶。闻则屿跟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我送你。”语气不容拒绝。
沈星眠没再挣扎。她靠在他胳膊上，一步一步地走进小区，上了电梯。到了门口，她在包里翻了半天才找到钥匙。闻则屿接过去，开了门。
沈星眠的家里很整洁，书桌上摆着平板和画笔，阳台上十盆仙人掌整整齐齐。玄关的伞桶里，那把黑伞安安静静地靠在最里面。
闻则屿看了一眼那把伞，没有说话。他把沈星眠扶到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水在这里。明天记得喝。”他说。
沈星眠窝在沙发里，半睁着眼睛看着他。她忽然笑了。
“闻则屿，你耳朵又红了。”
闻则屿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然后放下手。
“你早点睡。”他说，转身要走。
“等一下。”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闻则屿停下脚步，没回头。“你送我的仙人掌，都活了。”沈星眠的声音软软的，带着醉意，“‘闻一’还长了新芽。”他站在门口沉默几秒，“嗯。”说完拉开门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沈星眠躺在沙发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电梯方向，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第二天早上，沈星眠被透过窗帘的阳光晃醒。她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她不记得自己盖过。茶几上有杯凉了的温水。坐起来头疼得厉害，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涌上来：庆功宴、啤酒、她骂闻则屿龟毛，又说他最好，然后他送她回家，她好像还说他耳朵红了……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闷哼。完了。
拿起手机，看到闻则屿昨晚十一点发的消息：“水记得喝。头疼的话吃片药，药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她拉开抽屉，里面真有一盒解酒药，她不记得买过。
盯着药盒看了五秒，她打开对话框：“你什么时候放的？”发送。三分钟后回复：“昨晚。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过期牛奶。”她的冰箱确实只有过期牛奶，上次买菜还是两周前。
又打一行：“我昨晚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回复两个字：“没有。”她不信，明明记得说了很多。再问：“真的没有？”这次等了半分钟，手机震了：“你说我是你见过最龟毛最毒舌最难搞的甲方。”沈星眠闭眼想扔手机。下一条消息跳出来：“也说是最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着屏幕，不知道怎么回。闻则屿又发：“今天下午两点开会，别迟到。头疼就请个假。”深吸一口气，她回：“不疼。”
起床洗澡换衣服，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眼睛下有黑眼圈，但眼神很亮，下午两点，沈星眠准时到了“屿”，她推开会议室的门，闻则屿已经在了。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黑色的，没有加糖。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和平时一模一样。
“来了？”他说。
“来了。”沈星眠在他对面坐下来。
则屿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他看着沈星眠，目光比平时深了一些。
“记得。”他说。
沈星眠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那你怎么想？”她问。
闻则屿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沈星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动作。
“你喝醉了，”闻则屿说，“说的话不算数。”
沈星眠愣了一下。
“等你不醉的时候再说。”闻则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沈星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那就等我不醉的时候。”转身走出会议室，门关上之前，她听到他低声叫：“沈星眠。”“嗯？”“你昨晚说的话，我每条都记得。”
她站在走廊里，背对着门，嘴角翘得压不下去，“我也是。”她小声说，然后走进了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