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发布会上的那束光
“星光系列”的庆功发布会定在周五晚上，场地选在“屿”公司楼下的艺术空间，白色墙面，黑色钢架，顶上吊着一排排暖黄色的灯。沈星眠的画被放大印在入口处的展板上，那片紫色的夜空，那颗很近的星星，还有角落里那个模糊的人影。
沈星眠提前两小时到了，她穿了一条苏觅帮她挑的墨绿色连衣裙，长度到小腿，腰上系着细带子，她站在洗手间镜子前看了又看，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发布会，是因为闻则屿今晚有一场演讲，宋时予说他从来不让人看稿子。
苏觅推门进来，靠在洗手台上。“紧张？”
“有点。”沈星眠承认。
苏觅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递给她，“补一下，今晚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沈星眠手顿了一下，“什么大事？”
苏觅笑了笑，没回答，转身走了。
七点整，发布会开始。艺术空间里坐满了人，媒体、行业前辈、合作方，还有通过抽奖获得名额的粉丝，沈星眠坐在第一排，旁边是宋时予和苏觅，闻则屿在后台，她看不到他，主持人先介绍了“星光系列”的成绩：销量突破两万件，成为“屿”今年最成功的产品线，产品部总监上台讲了开发过程，提到了沈星眠的名字，大屏幕上放出她的画稿，全场响起掌声。
然后主持人说：“接下来有请‘屿’的品牌主理人闻则屿，分享‘星光系列’背后的故事。”
闻则屿从侧面走上台，他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更清冷、更锋利，他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安静下来。
“我是闻则屿。”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和平时开会时一模一样，沈星眠盯着他，手心全是汗，闻则屿没有拿稿子，他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目光扫过台下，最后停在第一排的某个方向，沈星眠知道，他在看她。
“‘星光系列’的灵感，来自一个插画师。”他说，“我第一次看到她的作品，是在三年前。”
沈星眠愣住了，三年前？
“那时候她大学还没毕业，她的作品集在一众投稿里很突出，不是技术最好，是情绪最真。我存了那张画，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合作。”台下很安静，沈星眠的脑子嗡嗡的。
“后来我让宋时予帮我找她，找到的时候，她已经在接项目了，但刚好苏觅是她的闺蜜，宋时予就拜托苏觅牵线，所以她接到的那次合作邀约，不是巧合。”
沈星眠转过头看了苏觅一眼，苏觅缩了一下脖子，小声说：“对不起，我瞒了你。”
沈星眠转回头，继续看台上，闻则屿的耳朵是红的，灯光很强，但她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声音还是很稳，但耳朵出卖了他。
“她来了之后，我否了她三版方案，她当场怼我，说我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她说得对。”闻则屿停了一下，“后来她画了一版完全按自己想法的稿子，我看了之后想，就是这个人了。”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星眠身上。
“这个系列的起点，是那个插画师画里的光，她画的东西总是很亮，是那种让人看了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的亮。”，沈星眠的眼眶开始发热。
“我想让她知道，”闻则屿说，“她的光也照到了我。”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和尖叫，沈星眠坐在那里，眼泪掉了下来，苏觅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按在眼睛上，但眼泪止不住。
闻则屿站在台上，看着她，隔着灯光和人群，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沈星眠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克制的、微微的弧度，而是真正的、开心的笑。
发布会结束后，人群涌向展区看画，沈星眠被几个粉丝拉着合影，她笑着配合，但眼睛一直在找闻则屿，他不在展区，她挤出人群，走到后台，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有一盏灯，闻则屿站在那盏灯下面，背靠着墙，正在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你怎么过来了？”他问。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沈星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是真的吗？”
闻则屿看着她，没有回答。
“三年前你就看过我的画？那次合作是你让苏觅介绍的？”
“是。”
“你为什么瞒着我？”
闻则屿沉默了一秒。“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你是因为我才拿到那个合作的。”
沈星眠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忍住了，用力眨了眨眼。
“那你今晚为什么又说了？”
闻则屿看着她，灯光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因为你说再等等，”他说，“我等不了了。”
沈星眠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闻则屿，你搞这么大场面，是不是怕我拒绝？”
闻则屿看着她，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那你拒绝我吗？”他问。
沈星眠没有回答，她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嘴唇碰到嘴唇，只停留了一秒，闻则屿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咖啡的苦味，闻则屿没有动，他看着沈星眠，目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深，然后他伸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来，这一次比刚才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叠在一起。
闻则屿松开她的时候，沈星眠的脑子是空白的，她靠在他肩膀上，听到他的心跳声很快，和她的一样快。
“你的耳朵，”她闷闷地说，“更红了。”
“嗯。”闻则屿的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苏觅的声音由远及近：“沈星眠，你在哪，粉丝找你合影——”
沈星眠从闻则屿怀里退出来，飞快地擦了擦眼睛，苏觅转过拐角，看到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她看了一眼沈星眠花掉的口红，又看了一眼闻则屿衬衫领口上的口红印，笑了。
“打扰了，你们继续。”苏觅转身走了。
沈星眠和闻则屿对视了一眼，沈星眠先笑了，笑得弯了腰，闻则屿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走吧，”闻则屿说，“粉丝等着你呢。”
“你呢？”
“我在这儿等你。”
沈星眠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闻则屿，你衬衫领口上有口红印。”
闻则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不管了。”他说。
沈星眠笑着跑了出去，那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脱掉高跟鞋，光着脚走到阳台上，那十盆仙人掌安安静静地排成一排，月光照在它们身上。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闻则屿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的耳朵还红吗？”
不到十秒，闻则屿回了：“红。”
沈星眠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又打了一行字：“我也是。”
这一次，闻则屿没有回“晚安”，他回了一个字：“好。”
沈星眠把手机贴在胸口，站在阳台上吹着夜风，她想，从今天开始，她不用再猜了，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