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你画里有星光
一年后，沈星眠站在那间铺面门口，手里攥着一串钥匙，深呼吸了三次。
铺子变了，米白色的窗帘挂在窗户上，阳光透过来，把整间屋子染成暖黄色，墙面是她自己刷的，浅浅的奶油色，刷了三遍才匀，家具是她自己挑的，一张大画桌靠窗放，展示架靠在对面墙上，角落里摆着那十盆仙人掌“闻一”已经长得很大了，“则二”歪着长成了一座小山，“屿三”头顶的小球红得像颗樱桃。
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的招牌，是她自己画的，深棕色的木板上，她用金色的颜料写了两个字：星光，字的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和“星光系列”画稿里的一模一样。
苏觅去年说的话终于实现了，工作室开业了，虽然苏觅本人还在国外，但她在凌晨三点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声音大到沈星眠把手机拿远了半米：“啊啊啊啊啊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星光开业大吉！！！我下个月就回来给你补办庆功宴！！！”
沈星眠笑着回了一句“等你”，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
开业这天，她没有搞剪彩仪式，没有请很多人，就是叫了几个朋友来坐坐，宋时予最早到，手里捧着一盆绿植，说“苏觅远程订购的，让我代送”。沈星眠接过来一看，是一盆龟背竹，叶子上挂着一张卡片：“送给星光的沈老板，等我回来。——苏觅。”
沈星眠把龟背竹放在画桌旁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苏觅，苏觅回了一长串感叹号，产品部总监和设计部的女生也来了，带了一束花和一个蛋糕，蛋糕上写着“星光工作室开业大吉”，字是粉色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写的，设计部女生不好意思地说：“我写的，丑是丑了点，但好吃。”
沈星眠切了蛋糕，给大家倒了茶，几个人坐在她的工作室里聊天，阳光从米白色的窗帘透进来，落在那张画桌上，亮堂堂的。
快中午的时候，门被推开了，闻则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扁扁的长方形盒子，用牛皮纸包着，系了一根深蓝色的丝带，他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比平时随意一些，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沈星眠看着他，心跳快了一拍，她和他在一起一年了，但每次看到他突然出现，心跳还是会加速。
“你怎么来了？”她走过去，“你不是说今天上午有会吗？”
“取消了。”闻则屿把盒子递给她，“开业礼物。”
沈星眠接过来，掂了掂，不重。“是什么？”
“打开看看。”
沈星眠拆开丝带，撕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白色的画框，不大，A4纸大小，她把画框翻过来，正面朝上。
然后她愣住了，画里是她的背影，她坐在画桌前，手里拿着笔，低着头在画画，窗外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和头发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亮，画面很安静，像是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偷偷看了她很久。
画的右下角，用清秀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你画里的星光，是我见过最亮的东西。”
沈星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沈星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确实好看，像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横平竖直，撇捺舒展，但她认得出这笔迹，闻则屿写报告的时候字迹工整但不张扬，而这一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带着温度，她抬起头，看着闻则屿。
“你画的？”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什么时候画的？”
闻则屿沉默了一下。“你画《屿》的那几天，你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不让我看你在画什么，我就坐在对面楼下的咖啡馆里，隔着窗户画的。”
沈星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想起那几天，她每天早早到工作室，关上门，一画就是一整天，她以为闻则屿在公司上班，不知道他在对面的咖啡馆里坐着，隔着一条街的宽度，画她的背影。
“画得很丑。”她说，声音闷闷的。
闻则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是不太好看。”
沈星眠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字。画还行。”
“画也一般，第一次画人像，比例有点问题。”
沈星眠被他气笑了，她抱着画框，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行字，鼻子酸酸的，眼眶热热的，嘴角却翘着。
“闻则屿。”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开业第一天就想让我哭。”
闻则屿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她眼角没忍住的泪，他的手指有点凉，动作很轻。
“那别哭了，”他说，“朋友们还在。”
沈星眠吸了吸鼻子，转头看了一眼，宋时予正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产品部总监低头猛吃蛋糕，设计部的女生举着手机对着他们，笑得一脸灿烂。
“你在拍什么？”沈星眠问。
“记录一下，”设计部女生笑着说，“太甜了。”
沈星眠把画框放在画桌上，靠在桌边，看着闻则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的画，谢谢你的铺子，谢谢你三年前存了我的画。”沈星眠顿了顿，“谢谢你是闻则屿。”
闻则屿看着她，目光很深，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扣紧，和一年前在庆功宴桌底下一样。
沈星眠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闻则屿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她的时候很稳。
“闻则屿。”
“嗯。”
“你的字真的很好看，以后我的工作室招牌，你帮我写。”
闻则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沈星眠笑了，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下巴，鼻尖贴着他的锁骨，她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一点咖啡的苦香。
“闻则屿。”
“嗯。”
窗外有人在放音乐，远远的，听不清唱什么，但旋律很好听。阳光从米白色的窗帘透进来，落在那张画桌上，落在那十盆仙人掌上，落在那幅画的字迹上——你画里的星光，是我见过最亮的东西。
沈星眠闭上眼睛，听着闻则屿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稳，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一间洒满阳光的工作室，一个嘴硬心软的人，还有画不完的画，足够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