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地下传来叩棺材的声
雾镇的雾依旧很沉。
季忱的老屋没点灯，只靠窗缝漏进的一点微光，勉强辨得出屋内人影。
林知雾靠在门框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木符，沈寻安蹲在屋角，双臂环着膝盖，头埋得很低，长长的刘海遮住眉眼，整个人缩成一团。
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直到那声响从地底钻出来。
咚——
很闷，很慢，像敲在冻土深处，又像直接敲在骨头上。
沈寻安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没抬头，可脖颈处露出来的缝合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青黑，顺着布料的缝隙，往衣领里蔓延。
他咬着下唇，齿尖用力，下唇很快泛出白印，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指尖死死抠着裤腿，布料被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季忱坐在那张缺了角的木桌前，原本搭在桌沿的手，骤然收紧。
桌上摆着那面铜绿斑驳的罗盘，指针在声响落下的瞬间，突然疯转，金属针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老人垂着眼，眼皮半耷拉着，看不出情绪，只有指节微微凸起，指尖在桌面轻轻点着，一下，又一下，节奏和地底的叩声隐隐相合。
他没说话，没抬头，就这么坐着，任由罗盘指针疯狂打转。
屋外的雾开始动了，原本凝滞的雾气顺着窗缝往屋里灌，带着一股冷腥气，风卷着枯枝擦过墙面，发出沙沙的声响，紧接着，是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从门板上传来，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密。
是雾里的诡影被惊动了。
叩声再响。
咚——
整间屋子轻轻晃了晃，桌角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罗盘指针突然一顿，死死钉住一个方向，不再动弹。
季忱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桌面，落在林知雾身上，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没有多余的语气，只有实打实的指引：“古宅方向，会有人开棺。你带他去深山，找陆寻，三人汇合，再往古宅走。我在这里算阵眼，稍后给你信。”
他伸手推过桌上两枚木符，木符表面粗糙，带着陈年的药味，滑过桌面，停在林知雾面前。
林知雾弯腰拿起，一枚塞进沈寻安手里，一枚攥在掌心，指尖触到少年冰凉的手，他浑身又抖了一下，却慢慢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灰，却点了点头。
两人没说话，林知雾扶着沈寻安的胳膊，轻轻推开屋门。
雾气瞬间涌上来，裹住两人的身影，黑暗中，有模糊的影子靠近，却在触到木符气息的瞬间，猛地退开，只留下细碎的嘶嘶声，在雾里飘远。
两人的脚步很快消失在浓雾里，老屋的门被轻轻带上，重新归于黑暗。
季忱坐回原位，指尖重新掐起诀，周身散出一丝极淡的、腐朽的气息，和远处不断逼近的诡气隐隐抗衡。
他守着罗盘，听着地底的叩声，一点点推算着封印的破绽。
——
同一时间，灵异局。
走廊里的灯早灭了，应急灯的绿光忽明忽暗，照得地面上的血渍泛出暗沉的颜色。
程野靠在楼梯转角的墙上，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带着粗重的喘意，肩头的布料被划破，沾着黑红色的污渍，是刚才缠斗时溅上的诡血。
地底的叩声传来时，整栋楼都震了一下，墙皮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肩头，又滑落到地上。
楼道尽头传来脚步声，拖沓，杂乱，越来越近。
是被诡气侵染的留守人员，皮肉半烂，眼窝发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步步朝着这边挪来。
程野没动，指尖攥着仅剩的几张驭诡符，指节泛白，等那几道身影走到绿光边缘，才猛地侧身，符纸贴着墙面甩出，金光一闪，最前的身影瞬间僵住，随即消散在空气里。
后面的影子依旧往前涌，没有意识，没有畏惧，只被地底的气息牵引，朝着楼梯口挤。
程野没退，也没乱冲，就守在转角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利落，符纸用完一张，便从怀里再摸出一张。
他不知道外面乱成了什么样，也不知道林知雾那边有没有消息，更不清楚其他人是否安全。
他只知道，这里是灵异局的防线，一旦退了，楼道里的诡影便会涌出去，扩散到整座城市。他就这么站着，守着，听着地底不断传来的叩声，眼神沉定，没有半分退缩。
深山里的山洞，阴冷潮湿，石壁上的水珠往下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陆寻缩在山洞最深处，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浑身被冷汗浸透，衣服黏在身上，难受得厉害。
地底的叩声每响一次，他体内的力量就翻涌一次，漆黑的纹路从衣领下钻出来，爬过脖颈，在皮肤下微微跳动，带来蚀骨的疼。
他咬着牙，嘴角渗出血丝，却一声不吭。
洞外的山林早就乱了，嘶吼声、撞树声、树枝断裂声混在一起，无数诡物被叩声和他身上的气息吸引，围在山洞口，疯狂地撞击着石壁，碎石不断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有诡影试图钻进洞口，却被他周身散出的戾气挡在外面，发出不甘的嘶鸣。
陆寻能感觉到，地底有一股力量在召唤他，拉扯他，想把他拖进黑暗里。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没有被那股力量吞噬。
他就这么坐着，忍着疼，压着体内翻涌的咒力，等着那丝熟悉的气息出现，等着汇合的讯号。
咚——
咚——
叩声还在继续，从地底深处，传遍雾镇、城市、山林。
诡影在街巷里游走，在楼道里聚集，在山林里嘶吼。
季忱在老屋推演，指尖不停。
林知雾带着沈寻安，在浓雾里赶路。
程野在灵异局守着，寸步不让。
陆寻在山洞里忍着，静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