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路边的陷阱全是尸袋
陆寻被林知雾半扶半架着，脚步虚浮地走在返程的路上，周身的咒息依旧紊乱不堪，皮下的黑色纹路如同沉睡后刚醒的毒蛇，时不时在皮肤下窜动一下，带来细微却尖锐的痛感，提醒着他方才诅咒暴走的凶险尚未完全褪去。
林知雾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清亮的眼眸里满是疲惫，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方才为了压制住彻底失控的陆寻，她将自身的豁免气息催动到了极致，心神与体力都消耗巨大，扶着沉重的陆寻走了这一路，手臂早已酸麻发抖，却始终没有松过半分力道，将人稳稳护在身侧，一步一步朝着山下挪去。
沈寻安走在两人身侧，始终竖着耳朵，双眼死死盯着脚下的路面以及道路两侧的阴影，容器人的特殊体质让他对诡气、怨念和陷阱有着远超常人的感知，此刻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来时的路还算安静，除了山林本身的死寂，并无太多异样，可返程不过走了小半程，周遭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风停了，连树叶晃动的沙沙声都消失不见，整个世界陷入一种极致的安静，静得能清晰听见三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陆寻偶尔压抑不住的低喘。
沈寻安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瞬间僵住，如同被钉在了原地，指尖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林知雾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用极其微弱、却带着极致恐惧的气声，轻轻开口：“别……往前...，两...边……东西。”
林知雾立刻停下脚步，下意识将陆寻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目光缓缓朝着道路两侧扫去，只看了一眼，她的心便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脚下的路还是原本的山路，没有变窄，没有断裂，更没有被封堵，依旧是蜿蜒向前的土路，碎石散落，杂草丛生。
可道路两旁，无论是草丛里、土坡上、还是歪倒的树干旁，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摆满了黑色的尸袋，一眼望过去，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雾气深处，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是给山林铺上了一层诡异的黑毯。
这些尸袋用的是粗糙的厚麻布，被秽气和尸液泡得发黑发硬，表面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袋口用粗麻线粗暴地缝合，线痕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甚至只缝了一半，缝隙里不断往外渗着暗褐色的黏稠尸液，顺着袋身缓缓滑落，滴在泥土里，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坑，冒出一缕缕淡黑色的浊气，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任何嘶吼，没有任何咆哮，可这份安静，却比任何鬼哭狼嚎都要恐怖。
所有的尸袋都在动。
不是剧烈的挣扎，而是缓慢、持续、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里面的东西在狭小的空间里不停翻身、磨蹭、敲打。
有的尸袋突然鼓起一小块，顶出一只弯折的手掌轮廓，指甲的形状清晰可见；有的尸袋缓缓隆起一道弧线，那是畸形的头颅在袋内转动；还有的尸袋不断上下起伏，伴随着沉闷的“咚、咚”声，像是里面的人在用头或者骨头，一下下撞击着布袋，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山林里格外清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让人浑身汗毛倒竖。
林知雾瞬间明白，这是影主布下的死局。
他早就料到三人会从这条山路返程，没有堵死道路，而是在路的两侧摆满尸袋，布下一场无解的陷阱。
这些尸袋里装的绝不是普通的死人，看那蠕动的幅度和散发出的怨念，分明是被活生生缝进去的——有被掳来的无辜村民，有灵异局失联已久的外勤人员，还有那些和陆寻一样，被注入诅咒后失败的实验体，被影主当作养诡的养料，活活困在这狭小的袋子里，承受着腐烂与绝望的折磨。
陆寻清晰地感知到，袋子里的“同类”在挣扎，还在痛苦，还在等着解脱，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旦他外泄一丝诅咒气息，一旦他动了杀念，整片尸袋阵都会被引爆，所有尸袋会同时炸开，无数畸变的活尸会将他们三人彻底淹没，连一丝活路都不会留下。
他只能忍，忍着装作看不见，忍着装作听不见，忍着心底的暴戾与痛苦，一步步往前走。
“走...中...，不能...偏。”沈寻安的牙齿不停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强撑着给出指引，他能看见尸袋之间缠绕着无数淡黑色的怨丝，如同蛛网一般，只要触碰到一根，整张网就会瞬间收紧。
林知雾轻轻点头，扶着陆寻，紧紧跟在沈寻安身后，三人贴着山路最中央的位置，一步一步缓慢挪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路边的尸袋。
山路越往前走，两侧的尸袋摆放得越密集，几乎挨到了路面边缘，原本就不宽的山路，变得更加逼仄。
到了中段位置，十几只尸袋被暗红的血丝缠绕在一起，形成连锁陷阱，袋身紧紧相贴，里面的东西似乎有了智慧，全都停止了蠕动和敲击，陷入一片死寂，像是在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只等一个信号，就会瞬间爆发。
沈寻安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抖得几乎站不稳，他贴着山壁，一点点侧身挪动，缝合的肌肤被粗糙的石壁磨破，血珠顺着手臂滑落，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定脚下的方寸之地，不敢有丝毫偏移。
林知雾护着陆寻，也跟着侧身前行，后背几乎贴上了鼓胀的尸袋，袋内的东西突然动了一下，缓缓顶起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隔着布袋，轻轻蹭过她的后背，湿冷黏腻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只能强忍着，一步步慢慢挪动。
就在这时，意外突然发生。
陆寻脚下的一块碎石突然松动，朝着路边滚了出去，发出“咕噜噜”的细微声响，他的身形也因为这一下晃动，失去平衡，肩头不慎轻轻擦过了身旁的一只尸袋。
只是极其轻微的一下触碰，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可就是这一下，成了引爆整片死局的火星。
“咚——！！”
一声剧烈的撞击声从被碰到的尸袋内炸开，紧接着，是粗麻布被撕裂的刺耳声响，“嘶啦——”一声，那只尸袋瞬间炸开，黑血、碎肉、腐烂的内脏、密密麻麻的白色尸蛆，瞬间喷涌而出，劈头盖脸淋了三人满身满腿。
一只高度畸变的活尸从破裂的尸袋里爬了出来，它没有下半身，只剩半截身躯，胸腔敞开着，烂肉外翻，肠子拖在地上，眼窝漆黑空洞，牙齿细密尖锐，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猛地朝着最前方的沈寻安扑了过去。
沈寻安吓得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的尸袋堆倒去，只要他碰到第二只尸袋，所有的尸袋都会瞬间炸开，三人必死无疑。
“小心！”林知雾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一只手，猛地将沈寻安往回拽，自己则正面迎上了扑来的活尸。
活尸的利爪狠狠抓在她的肩头，布料瞬间被撕裂，几道深深的痕迹留在衣服上，可林知雾天生诡秽豁免，利爪根本无法刺破她的皮肤，那活尸触碰到她气息的瞬间，浑身立刻滋滋冒起黑烟，发出凄厉的尖啸，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溃烂、融化，短短几秒就化作一滩黑血，渗进泥土里。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一只尸袋炸开，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引发了连锁反应。
无数只尸袋接连炸开，黑血飞溅，碎肉散落，密密麻麻的活尸从袋内源源不断地爬出来。
它们形态各异，却全都畸变扭曲，有的浑身溃烂，有的头颅开裂，有的四肢反折，拖肠曳肚，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般，从道路两侧涌向中间，瞬间将三人彻底围堵，退路和前路都被死死封住，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腥臭之气冲天而起，腐臭、血腥、恶心的味道充斥着整个鼻腔，让人几欲窒息。
活尸们嘶吼着，挥舞着利爪，朝着三人疯狂扑杀，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冲着陆寻身上的诅咒气息，冲着林知雾那让它们既畏惧又疯狂的豁免气息，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想要将三人撕成碎片。
“跑！”林知雾低喝一声，来不及多想，将沈寻安拉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扑来的活尸，另一只手紧紧拽着陆寻的胳膊，朝着山路前方疯狂奔逃。
她不敢有丝毫保留，将豁免气息全力催动，淡淡的气劲笼罩周身，扑上来的活尸碰到这层气息，瞬间就会溃烂消融，可活尸的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断，杀之不尽，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来，尸潮将山路堵得水泄不通。
陆寻被她拽着，疯狂地往前跑，周身的黑纹已经爬满了半张脸颊，眼底猩红一片，无数活尸扑在他的身上，利爪插进他的肩膀，牙齿咬进他的胳膊，腐烂的手指在伤口里疯狂搅动，剧痛钻心，可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不能动手，不能催动诅咒力量，一旦他出手，诅咒的力量会与尸袋里的同源气息产生强烈共振，整片山林的诡气都会被引爆，到时候，不仅他们三人会死，所有城市都会被牵连，彻底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只能忍着，忍着身上的剧痛，忍着心底的暴戾，任由活尸撕咬，紧紧跟着林知雾的脚步，不倒下，不拖后腿，凭着最后一丝意志，拼命往前跑。
沈寻安缩在林知雾怀里，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滑落，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含糊不清道：“前...有...口..缺...路...”
林知雾顺着他说的方向拉着陆寻一路狂奔，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嘶吼声终于渐渐远去，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三人踉跄着冲出了尸袋阵的范围，脚下踏上了相对坚实的空地，再也支撑不住，纷纷跌坐在地上。
林知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脱力，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浑身沾满了血污、腐液与尸蛆，狼狈不堪，气息紊乱到了极点，几乎快要晕厥。
他们凭着一股韧劲，从九死一生的死局里，硬生生捡回了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