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半人半鬼，血染归途
冷风卷着浓得化不开的腥气，在山林间横冲直撞，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细碎又瘆人的声响。
三人刚从死局里踉跄脱身，跌坐在满是湿腐落叶的洼地里，连片刻的喘息都带着生死边缘的窒息感，周身的力气早已被抽干，只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时刻警惕着周遭的杀机。
陆寻直挺挺跪倒在地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双手死死抠进潮湿的泥土里，指节泛出青白，掌心被碎石划破，鲜血混着泥土与嘴角滴落的黑血，糊成一片黏腻的污渍。
黑红色的血珠顺着下颌不停坠落，砸在枯叶上，瞬间蚀出一个个冒着淡淡黑烟的小坑，散出刺鼻的腥涩味。
皮下的灾厄诅咒早已彻底失控，漆黑狰狞的纹路如同疯长的毒藤，爬满他大半张脸颊，从脖颈一路蔓延至手腕、脚踝，纹路高高凸起，紧紧嵌在皮肉里，透着令人胆寒的诡异。
他的眼瞳彻底被猩红浸染，没有半分人类的神采，只剩混沌的暴戾与噬人的欲望，唯有瞳孔最深处，吊着一缕细若游丝、随时都会随风熄灭的神智。
那是他守了数年的人性，是他对抗“沦为鬼物”宿命的最后一道防线，可方才同源诅咒的共振，早已将这道防线冲击得摇摇欲坠。
骨子里的食人欲与杀戮本能疯狂叫嚣，一点点蚕食着残存的理智，喉咙里不断溢出沉闷压抑的低吼，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震颤，每一寸经脉都在被诅咒啃噬，半人半鬼的状态，让他悬在深渊边缘，再迈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林知雾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不敢贸然靠近，生怕惊扰到他濒临崩溃的神智，却又寸步不离。
她满身都是血污与腐液，浅灰色的衣衫被利爪撕扯得破烂不堪，肩头、手臂的布料翻卷，沾着碎肉与暗色污渍，却顾不上半分自身狼狈，所有心神都放在陆寻身上。
她缓缓散开一缕极淡、极温和的豁免气息，悄无声息地萦绕在陆寻周身，如同一张柔韧又坚固的网，牢牢托住他那缕快要溃散的神智，不让他彻底坠入鬼域。
她的眼神沉静无波，没有半分畏惧，只是静静守着，用气息传递着无声的支撑，陪着他熬过这场最凶险的挣扎。
沈寻安缩在一旁的枯树干后，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他浑身布满交错的缝合线，淡紫色的线痕绷得紧紧的，线缝里不断渗出血珠，顺着肌肤滑落，浸透了单薄的衣料，牵扯得周身都泛着钝痛。
他能清晰感知到，无数阴冷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悄悄聚拢，影主布下的凶诡，已经循着他们的踪迹追了过来，危险正在步步紧逼，丝毫没有给他们留退路。
他咬着发白的唇瓣，犹豫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林知雾，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喉咙里挤出沙哑、断续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牵扯缝合处的剧痛，说得格外费力：“姐……四周……东西……围……我们……走……”
一句话被拆成几段，声音轻得像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林间的雾气越来越浓，将远处的景物裹得模糊不清，暗处的响动越来越清晰，草木倒伏的沙沙声、利爪刮过岩石的刺耳声、低沉的喘息声，一点点逼近，让人头皮发麻，心底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沙哑、带着淡淡腐朽书卷气的声音，透过提前留在林知雾身上的传讯设备，缓缓传入两人耳中，正是远在诡雾镇尸布屋的季忱。
“影主的最终目的，是唤醒地底沉睡的母体诡巢，以全城活人为祭品，用万千生灵的怨念与血肉，滋养诡巢壮大。”
“他要抓的是陆寻和你，你们是他献祭仪式的关键，是他布下所有局的最终目标。”
“影主周身被黑雾包裹，那层黑雾由活人魂魄凝练而成，是他的命脉所在，不可硬攻，只需牵制，这是他唯一的破绽。”
“灵异局总部，影主的手下应该早已暗中渗透大楼，那里藏着封印诡巢的关键符文与线索，你们先赶往总部。”
陆寻浑身微微一颤，季忱的话语像是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稍稍稳住了他濒临溃散的神智，那缕细若游丝的人性，瞬间稳固了几分。
他喉间的低吼渐渐平息，缓缓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身，动作僵硬而迟缓，带着不属于人类的诡异弧度。
现在的陆寻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色煞气，发丝微微飘动，猩红的眼眸扫过四周，眼底依旧满是暴戾，可那丝残存的神智，却死死拉住了杀戮本能，让他没有转身扑向身后的两人。
他迈步走到最前方，背对着林知雾与沈寻安，用自己半人半鬼的身躯，牢牢挡住前方所有危险，周身煞气翻涌，已然做好了浴血开路的准备。
林知雾会意，轻轻点头，伸手扶了一把身形发颤的沈寻安，声音沉静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按季忱说的，去总部，我们走。”
沈寻安咬着唇，强忍着浑身缝合处的酸痛与心底的恐惧，轻轻“嗯”了一声，脚步缓慢地跟在林知雾身侧，双眼始终紧盯前路与四周，时刻留意着隐匿的诡气与陷阱。
他说话艰难，便不再多言，只是在察觉到暗处有凶诡异动、前路有凶险时，才会用沙哑断续的语气，低声吐出一两个字，精准提醒：“左……避……”“前……绕……”
三人沿着林间小道，一步步朝着灵异局总部的方向前行，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没走出多远，浓雾中骤然窜出数道扭曲的黑影，影主豢养的凶诡们嘶吼着扑杀而来。
这些凶诡身形佝偻，皮肉腐烂耷拉，露出惨白的骨头，獠牙泛着冷冽的光，嘴里淌着腥臭的口水，如同饿极的野兽，直奔三人疯狂扑来，密密麻麻，杀之不尽。
陆寻眸色一冷，周身煞气瞬间暴涨，猩红的眼眸里杀意毕露，指尖瞬间凝出漆黑尖利的利爪，没有丝毫犹豫，身形骤然掠出，直面扑来的凶诡。
他出手狠戾决绝，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却刻意压制着体内的杀戮本能，不肆意爆发诅咒之力。
可诅咒的反噬依旧剧烈，随着厮杀加剧，鬼化的程度越来越深，脸上的纹路愈发狰狞，獠牙愈发尖锐，神智被一点点蚕食，眼底的清明越来越淡，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本能。
他的动作越来越癫狂，招式越来越失控，好几次挥出的利爪，都险些扫向身后的林知雾与沈寻安，全靠心底那一丝残存的人性，硬生生拽住失控的身体，承受着骨血撕裂般的剧痛，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林知雾紧随在他身后，寸步不离，不断微调周身的豁免气息，加大力度护住他的神智，不让他彻底沦为无智的煞物。
她一边护着身旁的沈寻安，避开飞溅的血污与失控的爪风，一边时刻留意陆寻的状态。
沈寻安缩在林知雾身侧，浑身发抖，却没有退缩，他睁着能看见诡迹的眼睛，精准辨识出那些隐匿在暗处、准备偷袭的凶诡，时不时用沙哑断续的声音提醒，帮着三人避开致命偷袭，全程发挥着容器人的关键作用，坚定又执着。
厮杀声、嘶吼声、利爪撕裂血肉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血色染红了林间小道，染透了满地落叶。
陆寻浑身浴血，半人半鬼的身影在浓雾中穿梭，如同从深渊里走出的修罗，凭着最后一丝神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护着身后两人，一步步朝着归途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