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总部大楼滴着血
陆寻、林知雾、沈寻安三人踩着林间早已干结发黑的血痕，鞋底碾过细碎的骨渣与腐烂的枝叶，发出细碎又瘆人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当走出林带，看清前方灵异局总部的模样时，三人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一股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寒意，瞬间裹住了全身，连汗毛都死死竖了起来。
眼前的楼宇早已不是曾经规整肃穆的办公建筑，而是一头从地底深渊爬出来的畸形活物。
整栋楼的结构彻底违背物理法则，梁柱以诡异的弧度扭曲弯折，墙体凹凸不平，局部隆起的弧度如同肌肉紧绷，局部塌陷的缝隙又像是皮肉开裂，砖石表层缓慢地起伏蠕动，仿佛活物的皮肉在呼吸。
砖缝里源源不断渗出暗红浓稠的流质，不是血，也不是水，带着微温的黏腻感，顺着墙面蜿蜒爬行，织成密密麻麻的血色脉络，爬满整栋楼宇，如同血管在皮下跳动。
流质落地后聚成半凝固的洼沼，表面泛着油腻的暗光，微微起伏，吞吐着阴冷的气息，空气中的怪味愈发浓烈，腐殖、铁锈、陈旧尸气交织，一点点侵蚀着人的理智，让人眼皮发沉，心神恍惚。
所有窗洞都是漆黑空洞的眼窝，没有半点光亮，也没有任何动静，可站在楼下，能清晰感觉到无数道冰冷的视线从黑暗里渗出来，黏在皮肤上，滑腻、阴冷，甩都甩不掉，像是无数只无形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活物，让人浑身发僵，连动一下都觉得艰难。
墙体夹层里传来细碎的蠕动声，闷钝又绵长，混着地底传来的厚重搏动，一声接着一声，隔着楼板震在身上，和心跳慢慢共振，越感知，越觉得心慌，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拉入那未知的律动里，再也醒不过来。
陆寻走在最前方，半边脸庞爬满漆黑的咒纹，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下缓缓游走，从脸颊蔓延到脖颈，钻进破碎的衣衫里。
他的瞳孔彻底沦为猩红，没有半点神采，体内的诅咒疯狂翻涌冲撞，噬杀的本能不断啃噬着他的意识，仅存的一缕神智死死紧绷，拼尽全力压制着异化的冲动，稍有松懈就会彻底失控，变成只懂杀戮的怪物。
林知雾跟在身侧，衣袍沾满尘土与血渍，多处被利爪划破，露出的肌肤上布满细小的血痕。
她的神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无孔不入的精神侵染不断钻进脑海，耳边全是晦涩难懂的低语，不成字句，却直钻意识，搅得她头疼欲裂。
她强撑着散出一缕清冷的气息，笼罩住身旁两人，隔绝着阴煞的侵蚀，死死稳住陆寻濒临崩溃的神智，若是陆寻先失控，三人都会葬身于此。
沈寻安缩在最后，单薄的身子不停发抖，浑身的缝合线绷得紧紧的，细密的血丝浸染了单薄的衣料。
他浑身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喉咙处的缝合肌理僵硬粘连，每一次发声都如同朽木摩擦，艰涩到了极致。
他喉头艰难地耸动了许久，额头上布满冷汗，才挤出断断续续、沙哑破碎的气音，每一个字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地……底……东西……跳……冷……那来……”
他能看见无数漆黑的阴煞丝线从地底蔓延上来，缠绕整栋大楼，丝线的尽头，连着一颗不断搏动的核心，那股威压让他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身上的传讯设备缓缓亮起，季忱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影主素来擅长布设阴煞凶局，又勾结了灵异局内部的叛徒，将整座楼宇封成了死局。看这楼体畸变的模样，阴煞源源不断的走势，结合过往的诡局规律，他必定在地底藏了一颗诡心，如同鬼怪的心脏，是整座凶局的根源。阴气、畸变、游荡的凶诡，全都是靠这颗诡心维系，楼内如今乱象横生，凶诡遍地，人心涣散，清剿是没用的，只有毁掉诡心，才能破局，可诡心被重重阴煞守护，想要靠近，难如登天。”
话音落下，传讯符再无动静。
陆寻猩红的眸子扫过正门翻涌的浓黑煞气，那是叛徒设下的死门，进去便是死路。
他咬着牙，压着体内暴走的诅咒，示意两人跟上，绕向楼侧煞气稍弱的窄门，刚踏入阴影，数具畸变的凶诡便从黑暗里窜了出来。
它们的肢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皮肉溃烂耷拉，没有嘶吼，只有沉重的喘息，带着浓烈的腥风，直直扑来。
陆寻低吼一声，赤手迎上，指尖凝聚起煞气，狠狠撕裂身前的凶诡，黑稠的汁液溅在他身上，灼烧着皮肤，带来阵阵剧痛。
可凶诡杀之不尽，倒下一具，暗处就会窜出两具，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围拢，纯粹是消耗战，想要耗光他们的体力与神智。
陆寻的动作越来越慢，体内的诅咒愈发狂躁，咒纹明暗不定，意识数次滑向混沌，好几次都差点挥爪抓向身旁的林知雾，全靠残存的神智和林知雾的气息死死拉住，才没有失控。
他的手臂被凶诡的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不断涌出，力气一点点流失，每一击都变得沉重无比。
林知雾一边护着沈寻安，一边抵御精神侵扰，还要分心稳住陆寻，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精神几乎到了极限。
沈寻安被护在中间，浑身发抖，却还是强撑着感知阴煞的流向，断断续续地提醒着危险，每一次开口都疼得浑身抽搐。
就在三人快要支撑不住时，楼道深处传来沉闷的拳脚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程野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往这走，我清出了路！”
林知雾听见程野的声音，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片刻后，程野从楼道里走出，他赤手空拳，浑身是血，肩头、胸口布满利爪伤痕，衣衫早已被血浸透，拳面血肉模糊，骨节都露了出来，显然是经历了无数场苦战。
他没有任何兵刃，全凭肉身硬抗，一路从楼内杀到这里。
程野看见多了个人时，微微诧异了两秒，他又看向陆寻，现在的陆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偶尔发出怪物般的低吼声，若不是他现在还被林知雾拽着，程野都害怕陆寻突然厮杀过来。
不过他并没有问。
四人汇合，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彼此都清楚眼下的绝境。
此刻他们没有退路，只能一路往下，找到诡心，毁掉它，才能活下来。
程野走在最前方，用残破的身躯开路，每一拳都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拦路的凶诡，骨头与畸变躯体碰撞的钝响不绝于耳，他闷哼一声，硬生生扛着伤痛，不停往前推进，每走几步就会咳出一口血，却从未停下。
林知雾走在中间，将最后一丝气息铺开，护住三人的神智，抵挡着越来越浓烈的精神侵染，头疼欲裂，几乎要晕厥，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
沈寻安被护在最内侧，凭着微弱的感知，指引着方向，避开阴煞最浓重的死角，喉咙处的伤口因为频繁发声，渗血越来越多，脸色惨白如纸。
楼道空间被诡气彻底扭曲，明明往前走，却总会绕回原地，墙壁湿滑黏腻，贴着腐烂的皮肉，两侧房门里不断伸出畸变的肢体，想要将他们拖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四人终于跌跌撞撞来到地下最深处，眼前的景象让人心惊胆战。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诡心，表面布满血色纹路，不断起伏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有浓烈的阴煞喷涌而出，无数漆黑的丝线从诡心延伸出去，缠绕着整个地下空间，连接着整栋大楼。
诡心周围，盘踞着数之不尽的凶诡，形成一道厚厚的屏障，死死守护着核心，阴煞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让人喘不过气。
“必须……炸了它……”程野喘着粗气，咳出一口血，声音沙哑。
陆寻咬着牙，压着即将失控的诅咒，猩红的眸子盯着诡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凝聚起周身所有的煞气，林知雾也拼尽最后一丝精神力，加持在众人身上，沈寻安蜷缩在角落，死死盯着诡心，感知着它的弱点。
四人没有丝毫犹豫，趁着凶诡扑来的间隙，程野拼死冲上前，牵制住大部分凶诡，陆寻忍着异化的痛苦，将凝聚的煞气狠狠砸向诡心，林知雾同时催动最后的力量，引爆煞气冲击。
轰——
剧烈的轰鸣在地下炸开，震得整个空间摇摇欲坠，碎石不断掉落。
诡心剧烈颤动，表面的纹路寸寸断裂，阴煞丝线瞬间崩散，守护的凶诡失去力量支撑，瞬间僵住，化作一滩滩黑汁。
可诡心并未立刻碎裂，反而爆发出更强的阴煞，反扑向四人，陆寻被阴煞击中，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诅咒彻底爆发，浑身抽搐，却还是挣扎着想要起身；程野被凶诡最后的反扑重伤，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却依旧伸着手，指向诡心；林知雾精神力耗尽，直接晕厥过去，倒在沈寻安身旁；沈寻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体内残存的一丝阴煞感知力引爆，精准击中诡心的裂痕处。
咔嚓——
一声脆响，诡心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暗红碎屑，消散在空气中。
整栋大楼的蠕动瞬间停止，墙体不再渗血，地底的搏动戛然而止，楼道里的凶诡尽数消散，阴冷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弥漫在空气中的腥腐味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