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局里的鬼比外面凶
雨丝被风卷着，斜斜扫过灵异局总部灰黑色的外墙。
铅灰色的云层依旧死死扣在城市上空，整栋大楼依旧浸在湿冷的雾气里，连钢筋水泥都透着一股腐烂般的寒意。
这座城市表面的平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
街头的失踪案还在发酵，凌晨刚送来的第七份现场报告，摊开在程野的办公桌上。
纸面被潮气浸得发软，上面的字迹冰冷又刺眼——无挣扎痕迹、无诡气残留、疑似自主失联。
可只有亲自去过现场的人，才清楚那摊发黑的血迹、被啃噬残缺的指骨，藏着何等毛骨悚然的恶意。
程野靠在办公椅上，指尖抵着眉心，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作战服的肩头还沾着巷子里的泥渍，混杂着淡淡的腥气，那股气息钻进口鼻，和大楼里久散不去的霉味、旧纸味缠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高层尽数覆灭之后，这栋大楼早已没了往日的森严秩序。
老队员人心惶惶，要么忙着为自己谋后路，要么沉浸在古宅一战的阴影里麻木度日；仓促入职的新人连基础的诡气检测都做不熟练，走廊里随处可见扎堆闲聊、眼神躲闪的人影。
权责混乱，人心涣散，所有重担都压在他一人肩上。一边要处理战后伤员安置、各方势力的推诿纷争，一边要盯着这一连串毫无头绪的失踪案，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过一个安稳的觉。
窗外的雨又大了些，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程野抬眼望向窗外，视线穿过湿漉漉的玻璃，落在老城区纵横交错的窄巷上。
他心里清楚，那些凭空消失的人，从来都不是自主失联，他们是被某种东西悄无声息地叼走，化作了喂养地底诡巢的祭品。
而那东西最可怕的地方，是能完美掩盖所有凶煞气息，避开所有精密仪器的探查，如同一个藏在暗处的猎手，耐心收割着鲜活的人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撞开，打破了室内死寂的沉闷。
一名年轻的外勤队员踉跄着闯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手里的对讲机都快要捏碎。他顾不上敲门的规矩，连呼吸都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程队！出事了！三楼值班室，王哥和小李……没了！”
程野的身体骤然绷紧，周身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凌厉的目光死死锁在队员身上，语气冷得像淬了冰：“说清楚，怎么死的？”
“我……我们换班上去，一推开门就看到了……”队员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惧，“全是血，他们被啃得不成样子，骨头都露出来了，现场……现场和巷子里的失踪案一模一样，仪器扫不出半点异常！”
话音未落，程野已经快步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散漫的队员闻声而动，纷纷朝着三楼的方向涌去，低声的议论、压抑的惊呼、克制不住的恐慌交织在一起。
灵异局本是镇守城市、斩杀诡物的最后一道防线，总部大楼布下层层结界，诡物根本不可能轻易闯入。
可如今，两名值守队员在戒备森严的大楼内惨死，这无疑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安全感。
程野快步穿过拥挤的人群，一把推开值班室的门。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瞬间呛得人胃里翻涌。不足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墙壁、天花板、地面，到处都溅满了粘稠发黑的血迹，暗红的血渍顺着墙面蜿蜒流淌，在墙角积成一滩，散发出一股腐朽的腥气。
两张铁制的值班椅翻倒在地，桌上的登记表、水杯、对讲机散落一地，玻璃碎片混着血水，踩上去咯吱作响。
视线落在地面的两具残骸上，即便是见惯了血肉横飞、诡物肆虐的程野，心脏也骤然一沉。
两名队员早已没了完整的人形。
皮肉被硬生生撕扯啃噬大半，四肢布满密密麻麻、细小尖锐的牙印，骨头裸露在外，断面粗糙不平，和巷子里那节指骨的痕迹如出一辙，是被活生生咬断、嚼碎后残留下来的。
胸腔被彻底掏空，内脏不翼而飞，只剩下粘连着血丝的空荡躯壳。
最诡异的是，现场没有丝毫打斗挣扎的痕迹，桌椅摆放整齐，门窗完好无损，两名死者就像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瞬间吞噬，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随行的队员纷纷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见过厉鬼撕碎人体的惨烈，见过被规则碾成肉泥的绝望，却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又残忍的死亡——凶手悄无声息，不留半点诡气，只留下一堆无法吞噬的血肉残渣，每一寸痕迹都透着非人般的阴冷与恶意。
“封锁整层楼，拉上警戒线，任何人不得靠近。启动大楼全域诡气扫描，重点排查通风管道、地下仓库和所有监控死角。”
程野戴上黑色的医用手套，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半干的血迹，语气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通知技术组，调取近十二个小时的所有监控，一帧都不能漏。另外，立刻核查近三个月入职的所有新人档案，逐个登记问话，一个都不能少。”
队员立刻应声，匆匆转身去执行命令。
程野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值班室的每一处角落。
门窗的锁扣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大楼外围的结界警报全程没有响起，没有任何外力强行闯入的记录；便携式诡气检测仪在房间里反复扫描，屏幕上的数值始终平稳如初，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波动。
没有外力闯入，没有诡气残留，凶手却能在守卫森严的灵异局总部行凶，之后又凭空消失。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这东西，根本不是从外面闯进来的。
它早就藏在这栋大楼里，甚至，藏在他们这群人当中。
古宅一战之后，人员大量更迭，无数身份不明的新人、后勤、外围人员涌入局内，根本来不及逐一核查底细。
若是有内奸暗中勾结外界邪祟，将那擅长隐匿气息的诡物引入大楼，借着内部人员的身份打掩护，在众目睽睽之下狩猎，一切便都有了解释。
外面的诡物在雨夜的街巷里狩猎活人，喂养地底松动的诡巢；内部的诡影借着人的皮囊，在灵异局内部肆意杀戮，瓦解这座城市最后的防线。
一外一内，步步紧逼，层层蚕食，显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布局。
程野的指尖微微收紧，手套下的指节泛出青白。
他瞬间联想到那些凭空失踪的市民，联想到现场干净得诡异的残渣，联想到三个月前那场惨烈的封镇之战。
他们以为自己镇压了诡巢，护住了城市，到头来不过是强行捂住了一个溃烂的伤口。
地底的血色鬼棺从未真正沉寂，那些献祭的血肉，那些渗入城市的阴冷，都在一点点唤醒深渊里的怪物。
而这一切的背后，必然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操控。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影主。
早在古宅大战之前，局里就收到过零散的情报，提及一个盘踞在地下的神秘组织，四处抓捕活人进行诡异的献祭，手段残忍，行踪诡秘，首领便是被黑雾包裹、无人见过真容的影主。
对方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杀人作祟，而是要用全城活人的血肉，彻底唤醒母体诡巢，让整座城市沦为人间炼狱。
这时，一名后勤队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手里捧着一本沾着血迹的黑色笔记本，神色惶恐：“程队，这是在桌底发现的，是小李的值班笔记，最后几页的字迹很奇怪。”
程野接过笔记本，封面被血水浸透，纸页粘连在一起。
他缓缓翻开，前面的字迹工整清晰，记录着日常的值班巡查、仪器数据，和普通的工作记录别无二致。
直到最后一页，字迹骤然变得潦草扭曲，笔尖划破了纸面，墨迹深浅不一，字里行间都透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通风管里有东西。它没有影子，没有声音，一直在看着我们。」
「局里有内鬼，它是被人放进来的。外面的鬼是猎物，我们才是真正待在笼子里的饲料。」
「雨停了，它就会开始大肆吃人。下一个……」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字迹被浓稠的血迹彻底覆盖，模糊不清，再也辨认不出分毫。
程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心底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至头顶。
他缓缓合上笔记本，抬眼望向走廊里神色各异的队员。
人群里有人惶恐不安，有人麻木躲闪，有人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阴翳。
他知道，内奸就藏在这些人当中，藏在这栋看似坚固的大楼里，和暗处的诡影相互勾结，等待着将所有人拖入深渊的那一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狂风卷着雨丝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哀嚎。
城市的街巷里，狩猎仍在继续；灵异局的大楼内，杀机已然潜伏。
外面的鬼，尚且看得见踪迹；局里的鬼，藏在人心深处，远比外面的更凶狠，更阴冷，更让人无处可逃。
程野走到走廊的窗边，望向远处连绵的深山。
他知道陆寻此刻正独自躲在山林深处，忍受着诅咒日夜啃噬骨髓的痛苦，皮下蔓延的黑纹正在一点点吞噬他最后的人性；他也清楚林知雾正行走在前往诡雾镇的泥泞路上，前路凶险未知，唯一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那个隐居的老者季忱身上。
而他能做的，只有守住这栋摇摇欲坠的大楼，揪出潜藏的内奸，撕开影主布下的层层迷雾，为所有人守住这最后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