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青石巷77号
接下来的几天，张继秋几乎住在了市图书馆和地方志档案馆。
灰尘弥漫的旧报刊阅览室和档案库，成了他新的战场。
他埋首于泛黄脆化的纸页间，试图从纸堆里打捞出关于“谢蕴”和“青石巷”的蛛丝马迹。
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关于谢蕴的记载确实如周博霖所说，语焉不详，大多出现在一些旧文人笔记的边角料里，被描述成一个“性情孤僻”、“痴迷星象命理”的“怪诞之士”。
至于他试图“编纂命运”的具体细节，更是讳莫如深，只有些“行逆天之事”、“终遭反噬”之类的模糊暗示。
青石巷的线索同样模糊。
老城区的改造让许多旧地名消失，地图变迁频繁。他只能根据周博霖提到的“城西”和“靠近旧河道”的大致方向，结合不同年代的地图进行比对。
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微小字迹和复杂地图而布满血丝，颈椎也酸痛难忍。
这天下午，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指尖在一本民国时期印刷的、极其简陋的《本地乡土地理略考》的附录页上停住了。
那是一页手写补充的勘误和备注，字迹潦草，其中一行小字写道：“谢氏故居，原址位于青石巷尾，门牌号七十七，后因河道改造，巷陌变迁，今已不存。”
青石巷77号！
一个具体的地址！虽然标注“今已不存”，但至少有了一个确切的坐标。张继秋的心脏怦怦直跳，立刻将这一页小心地复印下来。
他带着这份珍贵的复印件，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迴廊”书店。
周博霖正在指挥工人修复被砸坏的书架，店里弥漫着新木材和油漆的味道。林晚春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坐在柜台后慢慢整理一些幸存的书籍了。
“找到了！青石巷77号！”张继秋将复印件拍在柜台上，气息还未喘匀。
周博霖凑过来，眯着眼仔细辨认那潦草的字迹，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没错就是这里！青石巷77号！我就记得有个七十几号！太好了，有了具体门牌，范围就小多了！”
林晚春拿起复印件看了看，眉头微蹙：“‘今已不存’……就算找到大概位置，恐怕也只剩一片废墟或者新建的楼房了。”
“总比大海捞针强！”周博霖搓着手，“我这就去查查城西那片最新的规划图，看看这个坐标对应到现在到底是什么地方。就算盖了楼，地基还在吧？说不定还能找到点当年的痕迹！”
趁着周博霖去联系他在规划部门的朋友，张继秋帮着林晚春整理书籍。
气氛有些沉默，两人各怀心事。过了一会儿，林晚春忽然低声开口：“继秋，……如果真的找到谢蕴的故居，你打算怎么做？”
张继秋的手顿住了，他望着一本躺在阳光下的旧书，沉默了几秒才回答：“我不知道。也许……能找到日记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量的答案？或者，找到那个‘规则’的漏洞？”
“也许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荒地。”林晚春的语气很平静，“也许，那里藏着比日记更危险的东西。”她抬起头，看着张继秋。
“别忘了，‘天平’的人也可能在盯着我们。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地找，很可能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张继秋心里一沉。
林晚春的担忧不无道理。自从上次冲突后，“天平”似乎暂时偃旗息鼓，但这种平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傍晚时分，周博霖带来了消息。
他的朋友根据旧地图坐标和城市规划图进行了比对，确定了青石巷77号的大致方位——位于现在城西新开发区的边缘，一个待建的绿地公园规划区内，目前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的闲置地，旁边有一条几乎被遗忘的旧河道支流痕迹。
“就是那里了！”周博霖很肯定，“虽然房子早就没了，但地块没变！我们明天一早就去看看！”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三人打着伞，来到了周博霖打听到的位置。
这里确实是城市的边缘地带，一边是新建的高楼大厦，另一边则是用围挡圈起来的荒地。雨水打在围挡的蓝色铁皮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们找到一处破损的围挡缝隙，钻了进去。
荒地很大，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灌木，在雨水中显得格外荒凉泥泞。一条几乎被淤泥和垃圾填平的小沟渠蜿蜒穿过，应该就是旧河道的遗迹。
“分头找找看，注意脚下，看看有没有地基、碎砖瓦之类的东西。”周博霖吩咐道，自己率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荒地深处。
张继秋和林晚春也各自选了一个方向。
雨水打湿了裤脚，泥土粘在鞋上，每走一步都很艰难。张继秋用伞尖拨开茂密的杂草，仔细搜寻着任何可能的人工痕迹。除了碎砖头、破塑料袋等现代垃圾，似乎一无所获。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雨声和踩在泥泞里的噗嗤声。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这次搜寻又将徒劳无功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低头看去，发现绊到他的是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异常平整的大石块。他蹲下身，用手抹去石块表面的湿泥和青苔。
不是普通的石头。是经过雕琢的花岗岩，边缘规整，上面似乎还刻着模糊的字迹！他心中一动，赶紧用手和伞尖清理出更大一片区域。
更多的石块显露出来，它们排列成规则的方形，虽然残破不堪，但明显是房屋地基的遗迹。而在应该是门口位置的那块最大的基石上，他勉强辨认出了几个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磨平的繁体字：
謝……宅……界
谢宅界碑！他们找到了！
“老周！晚春姐！在这里！”张继秋激动地喊道。
周博霖和林晚春闻声赶来。看着那块残破的界碑和依稀可辨的地基轮廓，周博霖兴奋地直拍大腿：“没错！就是这儿！青石巷77号！谢蕴的老窝！”
林晚春却显得更为谨慎。
她蹲下来，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界碑表面，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凝重：“这里的‘残留’……很淡，几乎感觉不到。但是……有一种非常非常古老的‘沉寂感’，像是……某种曾经非常活跃的东西，被强行封印或者……耗尽了。”
就在这时，周博霖的脚踢到了界碑旁的泥土里一个硬物。他弯腰扒拉了几下，挖出一个沾满泥巴的、小小的、已经锈蚀变形的金属物件。看起来像是个……老式的怀表盖？或者是什么仪器的外壳？上面似乎也曾有刻痕，但锈得太厉害，完全看不清了。
“看来，这里确实就是源头所在。”张继秋看着眼前的废墟，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领，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接近真相的悸动，“虽然房子没了，但地基还在，也许……地下还埋着什么？”
周博霖将那锈蚀的金属片小心收好：“有可能！这可是重大发现！咱们得好好计划一下，看看能不能想办法……”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晚春突然猛地站起身，警惕地望向荒地的入口方向，低声道：“有人来了！”
张继秋和周博霖立刻噤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雨幕中，几道模糊的黑影正穿过破损的围挡，朝着他们这边快速逼近。对方人数不少，动作迅捷，显然来者不善。
是“天平”的人！他们果然一直盯着！
“快走！”周博霖低吼一声，拉起还有些发愣的张继秋，和林晚春一起，迅速朝着荒地的另一个方向退去。
雨水模糊了视线，杂草绊着脚步。
刚刚找到线索的兴奋瞬间被紧迫的危险取代。他们必须在被对方包围之前，逃离这片刚刚发现了秘密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