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抢夺
雨水冰冷地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张继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荒草丛中狂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身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呵斥，如同追魂的锁链。
周博霖喘着粗气跑在他身侧，不时回头张望，林晚春虽然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但也紧跟在后面。
“分开走！老周，你带晚春姐往东，那边靠近马路！我往西，引开他们！”张继秋急促地喊道，声音被风雨撕扯得破碎。
他不能再连累他们，尤其是林晚春。
“不行！太危险了！”周博霖立刻反对。
“听他的！”林晚春却出乎意料地同意了，她看了张继秋一眼，眼神复杂，“小心！在老地方汇合！”
她知道，此刻分散突围是唯一的选择。
不容多想，三人在一个杂草丛生的土坡后迅速分开。
张继秋故意弄出更大的声响，朝着荒地更深处、更偏僻的西侧跑去。果然，大部分追兵都被他吸引了过来。
雨水浸透了他的外套，冰冷地贴在皮肤上。脚下的泥地湿滑不堪，好几次他都差点摔倒。荒草抽打在他的脸上和手臂上，火辣辣地疼。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发出沉闷的嗬嗬声。
这片荒地比他想象的要大，也更复杂。
废弃的砖石、半塌的土坑、纠缠的藤蔓，都成了追捕的障碍，也成了他暂时藏身的掩护。他利用一个倾倒的混凝土块暂时躲藏，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从附近掠过。
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紧紧攥着拳头，那本日记仿佛在背包里散发着灼热的温度，提醒着他这一切危险的根源。
谢蕴的故居……他们刚刚触摸到秘密的边缘，就被无情地打断。
突然，侧后方传来一声闷响和压抑的痛呼！是周博霖的声音！
张继秋心里一紧，猛地从藏身处探出头。透过雨幕，他看到不远处的草丛在剧烈晃动，似乎有人扭打在一起。是老周！他们被截住了！
顾不上自身安危，张继秋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拨开一人高的杂草，他看到周博霖被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壮汉按在地上，其中一个正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另一个则在抢夺他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相机、记录本和一些简易工具，还有刚刚挖到的那个锈蚀的金属片！
“老周！”张继秋怒吼一声，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狠狠撞向那个抢包的家伙。
那人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
周博霖趁机挣脱了压制，但另一个壮汉已经反应过来，一拳朝着张继秋的面门砸来！张继秋下意识抬手格挡，小臂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泥水里。
雨水和泥浆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到又有三四道黑影围了上来，堵死了所有退路。
为首的那个，正是上次在茶室见过的、戴金丝眼镜的周先生。他撑着一把黑伞，慢悠悠地走过来，雨水顺着伞沿滴落，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地扫过狼狈不堪的张继秋和护在他身前的周博霖。
“真是感人啊。”周先生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嘲讽，“为了点虚无缥缈的传说，连命都不要了？”
周博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浆，把张继秋拉起来，挡在他前面，对着周先生怒目而视：“呸！你们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就知道搞偷袭！”
“识时务者为俊杰。”周先生并不动怒，目光落在张继秋背着的背包上，“把日记交出来，还有你们在这里找到的所有东西，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否则……”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这片荒地，偶尔发生点意外，比如失足掉进废弃的坑道，或者被掉落的砖石砸中，也是很正常的。”
赤裸裸的威胁。张继秋感到周博霖抓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林晚春不知道怎么样了，希望她已经安全脱身。
“日记不在我身上！”张继秋咬牙道，试图争取时间。
周先生笑了笑，那笑容毫无温度：“这种小把戏就免了。我最后问一次，交，还是不交？”
气氛剑拔弩张。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张继秋和周博霖背靠背，被几个彪形大汉围在中间，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众人脚下的大地，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下深处……移动了一下？
紧接着，不远处，那片刚刚被他们确认的谢宅地基遗址的中心，靠近残破界碑的地方，地面上的泥水突然开始诡异地旋转，形成一个不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泥土微微下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腐泥土和某种奇异金属锈蚀气息的冷风，从洞口里倒灌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天平”的人。他们的注意力瞬间被那个突然出现的地洞吸引了过去。
“那是什么？”一个黑衣壮汉惊疑不定地问道。
周先生镜片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充满了贪婪和兴奋：“果然……果然有东西！这下面……才是真正的秘密所在！”他立刻下令，“看住他们！你们两个，下去看看！”
趁着对方注意力被地洞吸引的瞬间，周博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将张继秋往旁边一推，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紧紧抱着的帆布包，朝着地洞相反的方向，远远地扔了出去！包里的东西散落出来，那个锈蚀的金属片在泥地里滚了几圈，消失在草丛中。
“快走！”周博霖对着张继秋大吼一声，自己则转身扑向最近的一个黑衣壮汉，死死抱住了对方的腰，试图为张继秋创造逃跑的机会！
“老周！”张继秋目眦欲裂。
“抓住他！”周先生气急败坏地喊道。
混乱中，张继秋看到周博霖被几个壮汉围攻，拳脚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老周虽然奋力抵抗，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打倒在地，蜷缩着身体，发出痛苦的闷哼。
不能再犹豫了！张继秋知道，如果自己也被抓住，那就全完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周博霖，一咬牙，借着草丛的掩护，朝着荒地的边缘发足狂奔。身后传来周博霖的怒骂声和“天平”成员的呵斥声，以及周先生急切地指挥人探索地洞的命令声。
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拼命地跑，不敢回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周博霖为了掩护他，生死未卜。
林晚春下落不明。刚刚发现的线索再次中断。
而那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地洞，更像是一个张开的恶魔之口，预示着更深不可测的危险。
眼前的形势如同这冰冷的雨水，彻底将他浇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