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遗物的重量

沈砚舟合上日记本的瞬间，窗外的槐花瓣簌簌落在纸页上，像一层薄薄的雪。他指尖还残留着纸页的粗糙，那是她一笔一划藏了半辈子的心事，也是他这辈子，再也补不回来的温柔。
可他没料到，真正的重量，才刚刚压上来。
“沈先生？”
门口传来一声轻唤，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沈砚舟抬头，看见送葬队的老管家，捧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站在槐树下，眼神里藏着他看不懂的复杂。
那木盒，很旧。
是她走后，唯一没被他碰过的东西。
“这是……？”沈砚舟的声音有些发紧，喉间像卡了什么。
老管家叹了口气，将木盒轻轻放在桌上，盒盖是虚掩的，能看见里面裹着的一层又一层的碎花布——那是他去年给她织的，藏青底，绣着细碎的槐花瓣。
“这是小姐临走前，让我藏在大院杂物间的。”老管家的声音发颤，指尖抚过木盒上的刻痕，那是她小时候写的“归安”，一笔一划，都透着稚拙，“她说，等你想明白，就给你。”
沈砚舟的指尖，触到了木盒的边缘。
冰凉。
像她最后握住他的手时，那一点温度的消散。
他缓缓掀开盒盖。
碎花布被一层层拆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支断了的钢笔。
一张泛黄的照片。
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
钢笔的笔杆上，还留着浅浅的划痕，是他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说，“砚舟，你写字的样子，很好看。”可爆炸那晚，她攥着它，想替他挡开那片飞溅的碎石。
照片里，是大院的槐树下，她扎着两个小辫子，举着一颗橘子糖，笑得眉眼弯弯。那是他十八岁入伍前，最后一次见她。
信纸被展开，墨迹有些晕开，却依旧清晰。
【致我的少年：】
砚舟，
我总在想，你守着的山河，到底是什么样子。
可我最想知道的，是你小时候说的“归安”。
你说，等你长大，就陪我看槐树花，看夕阳落满大院。
你说，我的笑，能暖你守边关的冷。
可爆炸那晚，我却没能暖住你。
砚舟，我不怪你。
怪只怪，我没能早点告诉你——
我的少年，守着的不是山河，是我。
——你的，阿喃。
沈砚舟的指尖，抚过信纸。
那一点微凉，像她的指尖，像她的笑，像她最后落在他手背上的，那一滴泪。
他忽然想起，爆炸前一晚，她靠在他肩上，絮絮叨叨地说：“砚舟，我要给你织一条围巾，藏一颗橘子糖在里面，暖暖你的手。”
他当时笑了，说：“好。”
可他没想到，那一句“好”，竟成了她这辈子，最后的期盼。
木盒里的东西，轻轻晃动，像在提醒他——
她曾真的存在过。
她曾真的爱过他。
而他，却把她，弄丢在了那一片槐花瓣里。
沈砚舟缓缓闭上眼。
窗外的风，卷起槐花瓣，落在木盒上，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指尖，触到了那一点微凉。那是她的温度。也是，他这辈子，再也等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