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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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推理破案连载中48828 字

第八章:查抄案的漏网者

更新时间:2026-04-02 14:31:51 | 字数:2849 字

“百草堂……”楼烬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身,走回书案前,翻开那卷昭明太子的案卷,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间滑过,停在某一页。

“天佑十六年,昭明太子私炼禁药,事发被囚。搜出的药方里,有一味‘离魂草’,记载说‘生于极阴之地,三百年一开花,花如夜蔷,色如凝血’。”

他抬起眼,看向沈沧,“当年负责查抄太子府的人,是谁?”

沈沧怔了一下,忙道:“属下这就去查。”

“不必了。”晏无筝合上卷宗,语气很淡,“我知道是谁。当年刑狱司的指挥使,姓晏,单名一个凛字。是我父亲。”

屋里静了一瞬。炭盆里的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橙红的光在晏无筝脸上跳跃,将他眼底那点深不见底的阴影照得明明灭灭。

楼烬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忽然想起坊间关于刑狱司晏家的传闻。说是晏家世代为皇家鹰犬,手上沾的血能染红护城河。

尤其是上一任指挥使晏凛,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最后死得也惨——是被仇家灭了满门,一家老小十三口,一个没留,只剩个当时在外游学的幼子,侥幸逃过一劫。

那个幼子,就是晏无筝。

“大人是怀疑……”沈沧的声音有些迟疑。

“我什么也没怀疑。”晏无筝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巧合。三十年前的旧案,和现在的案子,能有什么关联?”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楼烬听出了那平淡底下的、紧绷的弦。那根弦绷了十年,或许更久,绷在血脉里,绷在骨子里,绷在每一次呼吸里。

沈沧不敢再多问,只躬身道:“那具尸体……属下该如何处置?”

“带回刑狱司,让仵作仔细验。”晏无筝说,“尤其是心口那朵花,花瓣、花茎、根系,一寸一寸地查。我要知道,那花是什么时候种进去的,是怎么长的,和宿主是什么关系。”

“是。”沈沧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晏无筝叫住他,从怀中取出那瓶镇痛散,倒出两粒,递过去,“把这个给仵作,让他验尸前服一粒。夜蔷的花粉有毒,沾多了会致幻。”

沈沧接过药丸,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好,揣进怀里。

“多谢大人。”他退了出去,门重新关上。

屋里又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炭火的轻响。晏无筝站在原地,没动。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看着掌心里那两道清晰的、交错的纹路。

生命线很长,可中间断了一截,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斩断。是夜蔷的烙印?还是晏家那十三口人命的血债?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十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开始,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两件事:活着,和查清真相。

楼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打破了屋里的寂静:“大人相信巧合吗?”晏无筝抬起眼,看向他。

“三十年前,昭明太子私炼禁药,用的是离魂草。三十年后,一个普通的药铺掌柜,心口开出了夜蔷。”楼烬慢慢说,指尖在案卷上轻轻敲了敲,“而当年查抄太子府的人,是大人的父亲。现在查这个案子的人,是大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太巧了。”

晏无筝没说话。他只是走到窗边,重新推开那扇窗。晨风更冷了,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漉漉的寒意,吹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在扎。

“我也觉得太巧了。”他忽然说,声音混在风里,听不真切,“巧得就像有人故意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我面前,让我看,让我查,让我往坑里跳。”

楼烬怔了一下。他看着晏无筝的背影,看着他挺直的、却又莫名单薄的脊背,忽然想起那夜在焚香阁,这个人走进琴房时的样子。

玄色麒麟服,腰间佩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疲惫的东西。当时他以为那是刑狱司指挥使该有的城府。现在想来,或许那疲惫是真的。

“那大人还跳吗?”他听见自己问。

晏无筝转过身,看着他。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是沉的,沉得像两口深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幽暗的,执拗的,不肯熄灭的。

“跳。”他说,一字一顿,“不仅要跳,还要把挖坑的人,一起拖下来。”

楼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那卷花契密文,低头看了起来。纸页上的字迹依旧模糊,符号依旧古怪,可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更认真,更仔细。

。屋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炭火的轻响。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暗的,沉的,像地底深处奔流的岩浆,悄无声息,却蓄势待发。

晌午时分,哑仆送了饭来。简单的两菜一汤,菜做得精细,香气扑鼻。楼烬放下卷宗用饭,汤鲜排骨酥,他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晏无筝。

晏无筝还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卷宗,却没在看。他望着窗外,望着墙角那丛蔷薇,眼神有些空,像在出神。

“大人不用饭?”楼烬问。

晏无筝回过神,摇摇头:“不饿。”

楼烬没再劝。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他吃得很慢,动作斯文,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吃到一半,晏无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阿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楼烬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晏无筝。晏无筝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些,可眼底那点阴影更深了,浓得化不开。

“很温柔。”楼烬说,声音也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性子软,说话细声细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手很巧,会绣花,会裁衣,会做各种点心。我最爱吃她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有股淡淡的酒香。”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可她身子一直不好。从我记事起,她就经常咳嗽,脸色总是白的,没什么血色。大夫说是娘胎里带的弱症,治不好,只能养着。后来……后来烬海棠反噬,她没扛过去。”

屋里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声,和远处市井隐约的喧嚣。许久,晏无筝低声说:“我娘也会做桂花糕。”

楼烬怔了一下。

“她手艺不好,做的糕总是太甜,或者太硬。”晏无筝继续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可我和我爹都爱吃。每次她做,我们爷俩就能把一整盘都吃完,一块不剩。她就在旁边笑,说我们俩是饿死鬼投胎。”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后来她死了,我就再也没吃过桂花糕。外头买的,总不是那个味。”

楼烬看着他,看着他那点很淡的、近乎恍惚的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坊间那些关于晏家的传闻,说晏凛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说晏家满门被灭是报应。

可那些传闻里,从来没提过晏无筝的娘,没提过她也会做桂花糕,没提过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原来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些说不出口的、细碎的温柔。像深井里的一点微光,照不亮四周,却足够让人在黑暗里,抓住一点活着的证据。

“大人……”楼烬开口,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晏无筝却已经收起了那点恍惚。他转过身,看向楼烬,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沉静,深不见底。

“吃完饭,把卷宗看完。尤其注意那些关于‘离魂草’和‘夜蔷共生’的记载。我怀疑,那个养花的人,下一步就会用这个。”

楼烬点点头,没再多问。他低下头,继续吃饭。饭已经凉了,菜也失了热气,可他还是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将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他起身,将碗筷收进食盒,放在门边。然后走回书案前,重新拿起那卷花契密文,低头看了起来。

窗外的天光渐渐西斜,将屋里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暖黄的、柔和的光晕。墙角那丛蔷薇在斜阳里投出细长的影子,影子随着日头移动,慢慢拉长,慢慢变淡。

晏无筝也坐回桌边,拿起卷宗,继续看。

两人都没再说话,屋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炭火偶尔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