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裂隙深处
林筱做了一个决定，但那个决定并没有让她轻松。相反，从那天晚上开始，她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搬不走，也放不下。
她要回去。她必须回去。但她欠这个世界一个交代——不是欠裂隙，不是欠那个神秘的裂隙使者，而是欠赵雨薇、欠小七、欠洛辰，欠这些在她最迷茫的时候给了她温暖和力量的人。
她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接下来的几天，林筱变得沉默了。她依然和大家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帮忙处理村子里的事情，但她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远方，飘向北边的山脉——那里有裂隙，有她必须面对的东西。
赵雨薇注意到了。小七也注意到了。但洛辰……洛辰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在她发呆的时候，默默地出现在她身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站在那里。
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让人安心。
第五天，守备队周队长带来了王都的消息。
“上面批了，”周队长把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摊在桌上，“三天后，王都会派一支法师队伍过来，尝试封印裂隙。带队的是宫廷法师团的人，据说实力很强。”
赵雨薇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林筱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一点。
“三天后……”林筱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数字。
三天后，裂隙就会被封印。如果裂隙被封印了，她是不是就再也回不去了？还是说，裂隙被封印之后，她就会自动被送回原来的世界？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在法师队伍到来之前，她必须再见一次裂隙。
那天夜里，林筱偷偷出了门。
月光很亮，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衣，背着那根橡木棍，沿着村北的小路，一个人往山里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也许是为了确认，确认那些声音、那些画面不是她的幻觉。也许是为了告别，在和裂隙说再见之前，最后再看它一眼。也许是为了找到答案——那个她一直找不到的答案。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冰凉的手掌。山路很黑，树影在月光下像张牙舞爪的怪物。林筱举着一支火把，火光在黑暗中画出一个晃动的光圈。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白天走这条路都要两个小时，夜里更难。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脑子里传来的——那些嘈杂的、混在一起的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唱歌。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
裂隙快到了。
林筱加快了脚步。她穿过一片枯死的树林，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来到了那片凹陷地带。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裂隙比她上次看到的更大了。
地面开裂得更严重，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紫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荧光，而是一种刺目的、像闪电一样的光芒。空气中充满了压迫感，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挤压她的胸腔。
周围的草木已经完全枯死了，变成灰黑色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了。地面上甚至连泥土都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一样。
林筱站在裂隙边缘，看着那些紫色的光，突然觉得头晕目眩。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脑子里那个嘈杂的背景音，是一个清晰的、近在咫尺的声音。
“你来了。”
林筱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不是洛辰，不是赵雨薇，不是小七。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长袍，黑色的头发披在肩上，脸色白得不正常，像终年不见阳光。
他的眼睛是紫色的。不是戴了美瞳的那种紫，是那种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会发光的紫。
“你是谁？”林筱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你见过我，”男人说，嘴角微微上扬，“在那个老人的身体里。”
林筱的后背一凉。“你是……裂隙使者？”
“你们是这么叫我的，”男人说，“我更喜欢另一个名字——门。我只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但为了方便，你可以叫我‘影’。”
“你来找我做什么？”
影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裂隙边缘，伸出手，紫色的光在他指尖流淌，像水一样。
“你知道为什么裂隙会选中你吗？”他问。
林筱摇头。
“因为你足够迷茫，”影说，“裂隙不是随意选人的。它选的人，都是在原来的世界里找不到方向的人。你在那边迷失了，所以它给了你一个机会，让你在这边找到自己。”
“找到自己？”林筱苦笑了一下，“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不，你知道的，”影转过身，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你在那个世界逃避了两年，不是因为你不努力，是因为你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你觉得你让父母失望了，你觉得你配不上他们的期待，所以你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他们看到你，这样你就不会成为他们的负担。”
林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太准了。
“但你没有你想的那么差，”影继续说，“你在村子里救了那个孩子，你在大屋门口挡住了魔兽，你主动进山去找那个失踪的年轻人。你做的这些事情，不是一个‘废柴’能做到的。你只是从来没有给过自己机会。”
“你以为你穿越到这里是因为这个世界需要你。但真相是——你需要这个世界。你需要看到，你可以是勇敢的，你可以是被需要的，你可以是被人喜欢的。你需要的不是拯救世界，你需要的只是相信自己。”
林筱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影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三天后，法师队伍会来封印裂隙。如果裂隙被封印了，你会被送回原来的世界。你会失去在这里的大部分记忆——你会忘记赵雨薇，忘记小七，忘记洛辰。你会忘记你曾经勇敢过。”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林筱抬起头。
“在裂隙被封印之前，如果你选择留下，裂隙就会稳定，不需要封印。你可以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和你想留的人在一起。代价是——你再也不能回去。”
“如果你选择回去，裂隙会被封印。这个世界会安全，你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代价是——你会忘记这里的一切。”
“你可以选择。”
林筱张了张嘴，想说“我要回去”，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要回去。她必须回去。但“忘记这里的一切”——忘记洛辰，忘记他说的“我会找到你”，忘记他擦掉她眼泪时指尖的温度——这个代价太大了。
“你不需要现在回答，”影说，“三天后，法师队伍到达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到时候，你给我答案。”
他说完，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缕紫色的烟雾，被风吹散了。
林筱一个人站在裂隙边缘，站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身上，紫色的光照在她脸上。
两种光，两种选择。
她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回到晨星村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林筱从小路绕到村后，想从窗户翻进自己的屋子，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但她刚到窗下，就看到一个人影靠在墙边。
洛辰。
“你去了裂隙，”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洛辰说，“你出门的时候，我听到了。”
林筱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站在月光下，站在洛辰面前，像一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
“你什么都瞒不过我，”洛辰说，“就像你也什么都瞒不过我一样。”
林筱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责备，不是担心，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什么。
“洛辰，”她说，“如果我说，我可能会忘记你，你会怎么办？”
洛辰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我就让你重新认识我，”他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林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这几天流的眼泪，比过去两年加起来都多。
“你别哭了，”洛辰说，他的声音有些无奈，“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别让我哭啊，”林筱吸了吸鼻子，“你不要说那些话，我就不哭了。”
“哪些话？”
“就是……那些……”林筱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用袖子擦眼泪，把脸擦得红红的。
洛辰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筱站在那里，没有躲。
风从远处的山脉吹下来，吹过村庄，吹过两个人站在月光下的身影。
那一刻，林筱想：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里就好了。
如果可以不用做选择就好了。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但天还是会亮。选择还是要做。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