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小七的礼物
第二天一早，小七就来敲林筱的门了。
“起来了起来了！今天天气好，我们去河边抓鱼吧！”
林筱打开门，看到小七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木桶，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他的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魔兽潮那天留下的，但在他脸上，那道疤不但不吓人，反而让他看起来更精神了。
“抓鱼？”林筱揉着眼睛，“为什么突然要抓鱼？”
“因为赵雨薇说今天中午想吃鱼！”小七理直气壮地说，“而且你看，洛辰那家伙受伤了，不能老躺床上，出来晒晒太阳对他的伤有好处！赵雨薇说的！”
“赵雨薇说的话你为什么都要加上‘赵雨薇说的’？”
“因为这样你就不会拒绝了啊！”小七眨了眨眼睛。
林筱被他逗笑了。“行吧行吧，等我换衣服。”
她换好衣服，拿着木桶，和小七一起去了河边。洛辰已经在那里了——不是小七说的“出来晒太阳”，而是被赵雨薇“命令”出来休息的。他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河水发呆，受伤的手臂用绷带吊在胸前。
赵雨薇坐在另一块石头上，正在擦她的弓。那把弓跟了她很多年了，弓臂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但她从来不换新的，说“用顺手的才是最好的”。
林筱脱了鞋，卷起裤腿，踩进水里。河水很凉，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水凉吗？”小七问。
“凉。”
“那就对了！凉水里的鱼才好吃！”小七说着，“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水花溅了林筱一身。
“小七！”林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哈哈哈哈！来啊来啊，追到我你就赢了！”
小七像一条鱼一样在水里窜来窜去，林筱追了半天也没追上。赵雨薇在岸上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洛辰坐在石头上，目光跟着林筱的身影移动。
抓了半天，一条鱼都没抓到。小七的桶里空空荡荡，林筱的桶里也空空荡荡。
“你们这样抓，天黑也抓不到，”赵雨薇终于看不下去了，放下弓，挽起裤腿下了水。她从林筱手里拿过木桶，站在水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猛地弯腰，手往水里一探，一条巴掌大的鱼被她从水里捞出来，“啪”的一声扔进了桶里。
“哇——”小七和林筱同时发出了惊叹。
赵雨薇把桶递还给林筱。“抓鱼不能动，鱼对水波的感知很敏感。你一动，它就跑了。”
林筱学着赵雨薇的样子，站在水里一动不动。水很凉，她的腿有点麻，但她坚持住了。等了很久，她终于看到一条鱼从她脚边游过。她猛地弯腰——
鱼跑了。她摔了个趔趄，整个人趴进了水里，浑身湿透。
小七笑得蹲在了地上，赵雨薇也忍不住笑了。洛辰坐在岸上，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那是林筱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明显。
“你别笑！”林筱从水里站起来，浑身滴着水，头发贴在脸上，活像一只落汤鸡，“你也下来！你坐在岸上算什么！”
洛辰站起来，单手解下吊着胳膊的绷带。“我的伤在手臂，腿又没受伤。”
他走下河岸，踩进水里。水没到他的小腿，他的裤腿湿了一截。他弯腰捡起几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开始在水里垒石头。
小七看了一会儿，突然大叫：“我知道了！他在垒鱼道！”
“鱼道？”林筱不解。
“把石头垒成一个通道，鱼游进去就出不来，你只要在出口等着就行！”小七兴奋得手舞足蹈，“天啊天啊，洛辰你也太聪明了吧！”
洛辰没有说话，继续垒石头。单手不方便，但他做得很稳，每一块石头都放得恰到好处。林筱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跳又快了。
鱼道垒好了。洛辰站在出口处，对林筱说：“你站到入口那边去，把鱼往这边赶。”
林筱绕到入口那边，用脚在水里搅动。水很浑，鱼被惊动了，往通道里游。洛辰守在出口，一只一只地抓，每抓一条就扔进桶里。
不到半个时辰，桶里已经有七八条鱼了。
“够了够了！”小七说，“再抓就吃不完了！”
四个人回到岸上。林筱浑身湿透，冷得直发抖。赵雨薇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她接过来擦了擦头发。
“你穿我的外套吧，”洛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不用，你自己——”
“穿上。”两个字，不多不少，但林筱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把外套穿上。外套很大，罩在她身上像一件袍子。上面有洛辰的味道——那种干净的、像雪后的空气一样的味道。她的脸有点红，但外套的领子很高，遮住了大半张脸，没人看得到。
小七在河边生了一堆火，赵雨薇开始处理鱼。她剖鱼的动作很利索，刮鳞、开膛、去内脏，一气呵成。
“赵雨薇，”林筱坐在火边，看着赵雨薇的手，“你以前是军人，对吧？”
赵雨薇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对，”她说，“侦察兵，干了六年。”
“那后来为什么不干了？”
赵雨薇没有马上回答。她把处理好的鱼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我有一个战友，”赵雨薇终于开口了，“她叫阿宁。比我小三岁，跟我一起入伍的。她是我带过最好的兵——勇敢，聪明，反应快。有一次执行任务，我们在山里遇到了魔兽潮。阿宁为了掩护其他人撤退，一个人留在后面。”
赵雨薇的声音变得很轻。
“她再也没有回来。我连她的尸体都没找到。”
林筱的喉咙紧了紧。
“从那以后，我每次拿起弓，都会想到她。她用的是和我一样的弓，一样的箭。我每次拉弓的时候，都会想——如果我当时没有撤退，如果我当时和她一起留下，她会不会还活着？”
火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所以你退役了。”林筱说。
“对，”赵雨薇说，“我没办法再待在军队里。后来小七在路上被我捡到，洛辰也来了，我们组成了这个队。我发现，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不会再想那些事了。不是忘记了，是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她看着火堆，嘴角微微上扬。
“战友的意义，不是陪你死，是和你一起活。”
林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原来每个人都有故事，每个人都有伤口，每个人都只是在用不同的方式继续活着。
鱼烤好了。小七吃得最快，被烫得哇哇叫。赵雨薇吃得很慢，一条鱼能吃半天。洛辰吃得很少，但今天比平时多吃了一点。
林筱坐在火边，吃着烤鱼，看着这三个人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每一张脸都那么生动，那么真实。
她要把这些画面记住。即使她会忘记，她也要在忘记之前，把这些画面刻进骨头里。
“林筱，”小七突然叫她，“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小小的木刀。
“这是我用洛辰给的小刀雕的，”小七把木刀递给林筱，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雕得不太好，你别嫌弃。”
林筱接过来。木刀大概巴掌长，刀身很薄，刀柄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林筱”。
“我的字写得不咋地，你别看！”小七伸手想抢回去，林筱赶紧收起来。
“谢谢你，小七，”林筱说，“我很喜欢。”
小七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然后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次递给赵雨薇。“队长，这是给你的。”
赵雨薇打开，是一只木头雕的小鸟，翅膀展开，像在飞。
“这是我雕得最好的一个，”小七说，“送给你。”
赵雨薇拿着那只木鸟，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揉了揉小七的头发。“雕得不错。”
小七的眼睛亮了。他很少被赵雨薇夸，每次被夸都像过年一样。
“那洛辰的呢？”林筱问。
小七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第三个小布包，磨磨蹭蹭地递给洛辰。“你的……你的我没雕好，你看看就行了，不喜欢就扔了。”
洛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木头雕的人形。那个人形没有脸，只有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林筱怎么看都觉得像一个人。
那个人形的手里拿着一把弓。
是赵雨薇。
洛辰看了看那个木雕，看了看小七，又看了看赵雨薇。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留着，”他说，“不扔。”
小七的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四个人坐在河边，烤着火，吃着鱼，说着话。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草的清香。
林筱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握着小七送她的木刀。
她突然觉得，即使她忘记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她的手里也会一直握着这把木刀。因为她会记得——不是用脑子记，是用手记，用心脏记，用骨头记。
小七说得对。她不是废柴。
她只是从来没有给过自己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