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碎片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林筱渐渐习惯了上班的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坐地铁，八点五十五到公司。中午和同事一起吃饭，下午六点下班，七点到家，吃完饭，洗漱，睡觉。
很规律。很普通。很踏实。
她不再刷那些让她焦虑的社交媒体了。不再在凌晨两点还对着手机屏幕发呆。不再想“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吗”这种问题。
不是因为她找到了答案。是因为她不再需要那个答案了。
她活着，工作着，吃饭着，睡觉着。这就够了。
但有些奇怪的事情，在慢慢地发生。
有一天，她在公司的素材库里看到一张概念图——一片草地，一个村庄，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树。那棵树的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得十个人都抱不住，叶子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林筱盯着那张图，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这张图是谁画的？”她问阿杰。
“老王啊，我们的主美，”阿杰指了指隔壁工位的一个男人，“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筱说，“就是觉得……很好看。”
她说不出来为什么，但她看到那棵树的时候，眼眶突然湿了。不是难过，是一种“回家了”的感觉。
还有一次，她在写剧情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敲出了一行字：“当世界需要你的时候，裂缝就会出现。”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句话。这句话不是项目文档里的，不是她以前写过的，不是她从任何地方看到的。它就像是从她的手指里自己流出来的，像泉水从地底下涌出来。
她把这行字删掉了。
但第二天，她又敲了出来。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她没有敲。但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这句话很重要。重要到她即使忘记了，身体还会记得。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周末。
林筱在整理房间，从书架最里面翻出了一本书——《裂隙》。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买过这本书。翻开扉页，上面盖着一个小红章，写着“H市新华书店”，还有日期——五年前。
五年前她还在上大学。她可能那时候买了这本书，但完全忘记了。
她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
“这是一个关于穿越的故事。主角是一个在现实世界中迷失方向的年轻人，有一天，她发现了一本书，书上有一句话：‘当世界需要你的时候，裂缝就会出现。’”
林筱的手开始发抖。
她翻到第一百零三页。那页上有一行字被铅笔圈了出来——“当世界需要你的时候，裂缝就会出现。”
圈很圆，像用圆规画的。铅笔的笔迹很新，墨粉还浮在纸面上。
但林筱记得，她从来没有在这本书上画过任何记号。
她拿着书的手在发抖。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林筱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她没有扔掉它。但她也没有再看它。
有些事情，她想不起来，但她的身体记得。她的手指记得敲出那行字的感觉。她的眼睛记得看到那棵树时的湿润。她的心脏记得某种温度，某种光，某种声音。
她不记得那个声音说了什么。但她记得那个声音很好听。
又过了一周，公司开项目会。主美老王展示了新的角色设定图。
“这是主角的三个伙伴，”老王一张一张地翻PPT，“队长，一个退役的女战士，可靠，沉稳，像一座山。少年，一个孤儿出身的刺客，话多，乐观，像一团火。法师，一个沉默寡言的贵族子弟，强大，温柔，像一潭深水。”
PPT翻到最后一张——那个法师的设定图。
黑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修长的身形，深色的法袍。他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一根法杖，法杖的顶端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林筱看到这张图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她认识这个人。
不是“好像在哪里见过”的那种认识，是那种刻在骨头里的、融在血液里的、怎么都忘不掉的那种认识。
但她在哪里见过他？她不知道。
“林筱？林筱！”老王叫她，“你觉得这个角色怎么样？”
林筱回过神。“很好，”她说，“非常好。”
“那你帮他取个名字呗，你是剧情策划。”
林筱想了想。一个名字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像是早就等在那里，就等她去取。
“洛辰，”她说，“叫他洛辰。”
老王点了点头，在设定图上打下了两个字：洛辰。
林筱看着那两个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两个字。它们就那么出现了，像是一直在她心里，只是她从来没有去翻开过。
下班后，林筱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点了一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洛辰。”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赵雨薇。”
又一行：“小七。”
又一行：“晨星村。”
又一行：“裂隙。”
她看着这些名字，这些词，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回忆，是回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声音穿过山川河流，穿过时间空间，传到她的耳朵里，已经很轻很轻了，但她还是听到了。
她不知道这些名字是谁的。但她在打字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害怕。
那是某种东西在苏醒。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拿铁很甜，甜得有点腻。但她的舌尖尝到了一种别的味道——不是咖啡，不是糖，是一种记忆的味道。
像烤鱼。像篝火。像河边的风。
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夜空。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了，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她知道，在某个地方，星星一定很亮，比这里亮很多很多。
她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但她知道，她去过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