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伙伴们
去北边探查裂隙的计划因为一场大雨推迟了两天。
这场雨来得突然，头天晚上还是满天星斗，第二天早上就乌云密布，到了中午就开始下。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村子里的石板路变成了小溪，河水涨了不少。赵雨薇说这样的天气进山太危险了，等雨停了再走。
这两天里，林筱和赵雨薇他们越混越熟，渐渐摸清了每个人的脾气。
赵雨薇是这个小队的核心。
她今年二十八岁，比林筱大两岁。她曾经是维尔王国正规军的侦察兵，服役六年，退役后转行做了冒险者。问起退役的原因，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够了”，就不再提了。
林筱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不张扬，但可靠。就像一个坚实的地基，平时看不见，但你知道她在那，天就不会塌下来。
赵雨薇也是唯一一个对林筱的“来历”没有多问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她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这种尊重让林筱觉得很舒服。
小七是另一种风格。
他今年十六岁，全名叫什么没人知道，大家都叫他小七。据说是因为他在孤儿院排行第七。他是赵雨薇在一次任务中“捡”到的——当时他一个人在荒野里和一只魔兽对峙，浑身是伤，但就是不肯跑。赵雨薇救下他之后，他就死皮赖脸地跟上了，赶都赶不走。
“所以我是天才少年冒险家小七！”他拍着胸脯跟林筱炫耀。
“天才少年连只魔兽都打不过？”洛辰在旁边补了一刀。
“那是当时！现在我一只手就能打十个！”
“你上次被一只野猫追了三里地。”
“那……那是我不想伤害小动物！”
赵雨薇在旁边笑出了声，林筱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洛辰是三个人里最难读懂的那个。
他今年二十五岁，比林筱小一岁，但说话做事比赵雨薇还沉稳。他来自王都的一个法师世家。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在王都待着，跑到边境来做冒险者。
他平时话很少，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安静地坐着，看书或者冥想。但林筱注意到，他会在一些奇怪的时刻出声。
比如她第一次尝试用木柴生火差点把眉毛烧掉的时候，他走过来，手一抬，火就着了，然后留下一句“柴火要架空，不然闷不出火”。
比如她切菜切到手指的时候，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瓶药粉递过来，什么都没说。
小七称他为“行走的百科全书+移动的药房+不用充电的人形打火机”。
洛辰对此的评价是：“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冻成冰雕。”
小七立刻闭嘴了。
雨停的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出发了。
赵雨薇递给林筱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灰蓝色的束腰外衣配深色长裤，还有一双结实的皮靴。“老张女儿以前穿的，虽然旧了点，但比你的睡衣强。”
林筱换上之后，小七吹了声口哨：“好看好看！”
洛辰站在稍远处，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就是一眼。
然后他转回去，说了句：“出发吧。”
他们沿着村北的小路走了大概两个小时，穿过一片白桦林，来到一处山脚下。路越来越难走，碎石和杂草让每一步都需要小心。
洛辰走在最前面，法杖探路。小七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不时窜到路边摘一朵野花，被赵雨薇喊回来好几次。林筱走在中间，赵雨薇在最后面。这个队形显然是为了保护她。
“裂隙大概还有半天的路程，”洛辰停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展开一张手绘的地图，“但前面有一片魔兽活动区，穿过去的话……”
“穿过去。”赵雨薇做了决定，“注意警戒。”
林筱的心提了起来。她想起那头狼。想起它的牙齿和眼睛。
“别怕，”赵雨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有我们在。”
进入魔兽活动区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了第一波袭击。
三只狼从灌木丛里窜出来。赵雨薇的箭比它们更快——一声破空，一只狼应声倒地。洛辰的咒语几乎同时完成，一道冰锥精准地击中第二只。小七从侧面绕过去，两把短刀翻飞，第三只还没冲到跟前就倒下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林筱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根赵雨薇给她找的橡木棍，什么都没做。
“还行，”赵雨薇检查了一下狼的尸体，“都是低级的。”
小七甩了甩刀上的血，冲林筱咧嘴一笑：“怎么样，帅不帅？”
林筱老实点头：“帅。”
接下来的路程又遇到了两次袭击。洛辰的魔力消耗不小，脸色比出发时白了一些。林筱注意到他施法的时候会微微皱眉，像是在忍着什么。
天色渐暗的时候，他们在一处山壁的凹洞里扎了营。赵雨薇在洞口生了火，小七负责煮汤，林筱帮忙切菜。这次她切得很小心，没有再切到手。
洛辰靠在洞壁最里面，闭着眼睛，法杖放在手边。火光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明暗交替中很好看。
林筱切着菜，不时抬头看一眼。
不是因为心动——好吧，可能有一点——更多是因为好奇。
这个人像一口很深很深的井，你不知道底下有什么，但总想往里看一眼。
“林筱，”洛辰突然睁开眼睛，直接对上了她的目光，“你在看什么？”
林筱手一抖，差点又切到手指：“没、没看什么！我在看火！”
小七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赵雨薇叹了口气：“小七，喝你的汤。”
“我没笑！”
“你的表情什么都说了。”
洛辰没有继续追问，重新闭上了眼睛。但林筱注意到，他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汤煮好了，四个人围着火坐着喝汤。小七又开始说个不停，这次讲的是他以前在孤儿院的糗事。赵雨薇难得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林筱捧着热乎乎的汤碗，身体慢慢暖和起来。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她开口，其他三个人都看向她，“我来这里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废柴。”
“废柴是什么？”小七问。
“就是……没用的人。”
洞里安静了一瞬。
“你才不是废柴，”小七第一个开口，难得的认真，“你今天走了那么多路，一句都没喊累。”
赵雨薇点点头：“不会的事情愿意学，这比会做很多事情更难得。”
“而且，”洛辰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你今天站在那里面对魔兽的姿势，不像一个会逃跑的人。”
林筱的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假装在喝汤。
不是因为汤凉了。
是因为脸上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