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寻得良医,密室相见
翊坤宫的暗室里,烛火摇曳映得四壁昏沉,年世兰屏退左右,只留周宁海守在门外。一身粗布青衣的沈砚之负手立在案前,眉目清冷如寒山覆雪,周身带着一股与宫廷格格不入的疏离气。
“华妃娘娘寻在下,不知所谓何事?”他声线平淡,无半分对皇家妃嫔的敬畏。
年世兰褪去钗环,素面朝天,指尖捏着一小包欢宜香的香料递去:“先生既为隐世名医,该识得这香里的名堂。”
沈砚之接过香料轻嗅,眉峰微蹙,指尖捻起一点粉末细看,片刻后抬眼:“此香混了麝香、夹竹桃粉,还有一味秘制寒料,长期熏染,女子绝嗣伤身,脏腑渐损,端的是阴毒。”
他一语道破关键,年世兰心头一震,面上却依旧平静:“先生既识得,可有解法?”
“解是能解,只是需离了这香源,再以温药固本,耗时至少半载。”沈砚之目光扫过她苍白的面色,“娘娘既知香有毒,为何不直接弃用?”
“身不由己罢了。”年世兰垂眸,掩去眼底的恨意,“若先生肯入宫为我医治,年某愿以千金相赠,且保先生在宫中无人敢欺。”
沈砚之沉默片刻,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倔强与脆弱,终是颔首:“在下只救想救之人,娘娘算一个。入宫可以,只是我不惯宫廷规矩,娘娘需许我自由出入翊坤宫。”
年世兰抬眼,与他清冷的目光相撞,缓缓点头:“一言为定。”
第二日,年世兰便以翊坤宫梁柱微倾、殿内熏香器具老旧为由,向雍正请旨修缮宫殿。雍正见她近来安分守己,只当她是想拾掇住处,未加思索便准了,还赏了一批新的香具香料。
修缮之事由周宁海一手操办,表面上工匠们敲敲打打,实则暗中将翊坤宫各处的熏香炉具尽数替换,又在殿内布下通风暗渠。沈砚之连夜配置了一款与欢宜香气味相似的无害香料,以沉香、檀香为底,混了少许凝神的草药,色泽香气皆能以假乱真。
自此,翊坤宫依旧每日燃香,烟气袅袅与往日无异,唯有年世兰知道,那萦绕鼻尖的,早已不是那味索命的欢宜香。她每日按着沈砚之的嘱咐,晨起饮一碗温养汤药,夜里以药浴调理,只觉身体渐渐有了气力,心口那股憋闷之感也淡了几分。
皇后派来打探的宫人回去复命,只说华妃不过是闲来无事修缮宫殿,并无异常,皇后虽有疑虑,却也找不出半点错处,只得暂且按捺。
汤药调理需日日诊脉,年世兰便以“身体孱弱,需名医贴身调养”为由,向雍正请旨让沈砚之暂住翊坤宫偏殿。雍正念及她往日盛宠,又瞧着她近来确实面色不佳,便允了,只是叮嘱太医院留意,勿让旁的人钻了空子。
沈砚之搬入翊坤宫偏殿,每日辰时到主殿为年世兰诊脉配药。他诊脉时指尖微凉,触上她的腕间,动作轻缓,一言不发,只专注看着脉相,眉眼间的认真,让年世兰想起前世那些被雍正的虚情假意裹挟的日子,心头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安稳。
一日,年世兰因忆起前世年家覆灭的惨状,夜里辗转难眠,独自坐在殿前台阶上看月。沈砚之端着一碗安神汤走来,默默将汤碗递到她手中:“娘娘心思太重,于身体无益。”
年世兰接过汤碗,温热的瓷壁熨着掌心,她抬眼看向沈砚之,他立在月光下,身影清瘦,目光里竟有几分怜惜。“先生可知,深宫之中,身不由己,心亦不由己。”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
沈砚之沉默片刻:“纵使身不由己,心若能静,便少些苦楚。在下会守着娘娘,直到身体痊愈。”
这话无半分暧昧,却让年世兰鼻尖一酸。自重生以来,她步步为营,满心都是复仇与保家,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一句安稳的话。烛火映着他的眉眼,她竟一时看得怔了,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似有一丝暖意悄然渗入,情根就此,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