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年羹尧触怒龙颜,华妃周旋化解
养心殿的龙威震怒,隔着数重宫苑都能叫人屏息。正午时分,朝堂之上一声怒喝传落宫中,雍正拍案之声震得御案茶杯作响,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 年羹尧闯下了滔天大祸。
消息传至翊坤宫时,颂芝吓得脸色惨白,脚步踉跄奔进殿内:“娘娘!不好了!大将军他…… 他在朝堂上抗旨不遵,当面顶撞皇上,说皇上赏罚不明、调度不当,如今龙颜大怒,要降罪年家,治大不敬之罪啊!”
年世兰正端坐榻上,指尖轻捻一串佛珠,闻言眉眼未动,只淡淡抬眸,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她早已料到这一日。
前世,兄长年羹尧便是这般恃功自傲、桀骜不驯,仗着西北战功、仗着她在宫中盛宠,行事不知收敛,屡次触怒龙颜,最终引得雍正痛下杀手,年家满门倾覆,她自己也落得惨死下场。
重活一世,她多次暗中派人传信,苦劝兄长收敛锋芒、谨言慎行,可军功赫赫之人,性子早已桀骜成性,哪里听得进半句规劝。今日之事,不过是迟早必然发生的一劫。
但她并未慌乱。自兄长重回西北掌权,她便日夜悬心,早早备下应对之策,只等危机降临,力挽狂澜。
暮色降临,紫禁城内灯火次第亮起。年世兰褪去一身艳色华服,换上素色暗纹常服,不施粉黛,只亲手取过一方锦盒。盒中,是她连日来彻夜不眠,一针一线亲手绣制的龙纹护心镜,针脚细密,心意沉沉。
她孤身前往养心殿,未带一人。
殿内寒气逼人,龙涎香压抑着滔天怒火。雍正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如寒铁,见年世兰进来,眼底怒意更盛,开口便是冷冽质问:“你来做什么?是为你那无法无天的兄长求情吗?”
满朝皆知,年羹尧是她的依仗,她是年羹尧的后盾。帝王认定,她必定哭哭啼啼、娇蛮求情,一如从前那般恃宠而骄。
可年世兰并未如他所想。
她缓步上前,屈膝稳稳行礼,身姿端正,语气不卑不亢,无半分慌乱娇怯:“臣妾不敢为兄长辩解。年羹尧居功自傲,朝堂之上出言不逊,藐视君威,确是目无君上,该罚,该重罚。”
先认其罪,不袒、不护、不闹。
雍正微微一怔,眼底怒火竟莫名滞了一瞬。
年世兰抬眸,目光清澈坦荡,继续沉声道:“但臣妾斗胆,想为皇上析清局势。兄长近日连发八百里急报,西北边境叛军集结,蠢蠢欲动,战事一触即发。他麾下将士连日苦战,死伤惨重,军粮补给又迟迟难至,他是焦灼于战事、心急于将士亡魂,一时急火攻心,失了臣子分寸,并非真心敢忤逆陛下。”
她言毕,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密折,双手高举过头顶,呈上前去:“这是臣妾前日收到的西北绝密战报,一字一句皆为实情,皇上一眼便知。”
雍正眉头微蹙,命李德全取来折本,展开细看。密折之上,西北军情、叛军动向、军营困境,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年世兰的声音再度平静响起:“皇上圣明,深知西北军心。放眼满朝,能镇住西北大军、压制叛军的,唯有年羹尧一人。此刻若因一时怒火,重治其罪,轻则军心涣散,重则叛军趁虚而入,边境战火一起,内地必然动荡,于国于民,得不偿失。”
她句句不离江山社稷,字字皆为朝堂大局,全然不提年家安危、不提私人恩宠。
“臣妾斗胆进言,” 年世兰垂眸,语气沉稳有度,“不如暂且削去他一等爵位,罚停半年俸禄,令他戴罪立功,镇守西北。如此,既彰陛下宽宏圣明,罚其骄纵之过;又能稳住西北军心,令他戴罪图功,为朝廷效死力。”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节有度,无半分私情偏袒,只站在帝王立场权衡利弊。
雍正握着密折,抬眼看向阶下的年世兰。
眼前的女子,再无昔日骄横泼辣,也无半分邀宠媚态。她眉眼清冷,神色从容,言辞冷静清晰,竟有几分不输朝臣的格局与胆识。
他心头怒火渐渐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权衡与沉吟。
年羹尧确有大过,可西北须臾不可离他。真要此刻重罚,无异自断臂膀。华妃所言,看似为兄解围,实则句句为他大清江山考量。
良久,雍正缓缓合上密折,沉声道:“便依你所言。传旨,削去年羹尧一等公爵,罚俸半年,令其戴罪立功,镇守西北。若再敢骄纵失度,二罪并罚,朕绝不轻饶!”
一句准旨,化解了年家倾巢之危。
年世兰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臣妾谢皇上圣明。”
退出养心殿,夜风一吹,她才察觉掌心早已浸透冷汗。
方才殿内每一句、每一字,都如履薄冰。一步说错,一步失度,非但救不下兄长,反而会引火烧身,坐实年家结党擅权之罪。
她站在宫道之上,抬头望向沉沉夜色。
这一劫,是她凭着重生的先机、冷静的周旋,硬生生从帝王怒焰之下拉了回来。
可她心中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兄长桀骜不改,帝王猜忌不休,皇后虎视眈眈。年家的悬顶之剑,依旧高悬。
她深吸一口气,眸中冷光渐起。
往后之路,她不能再只依靠恩宠,不能再心存半分幻想。唯有手握筹码、步步为营,方能护住兄长、护全年家,在这吃人的深宫之中,为自己,为年家,搏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