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不见了
一周时间,压力空前。
但云珠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两个字。
接下来的几天,她进入了疯狂的工作模式。
每天早出晚归,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她的工位上堆满了图纸、样品、材料样本,像一座小型的设计工作室。苏糖每次路过,都觉得那个工位上的东西快要塌下来了。
第一天,她完成了所有产品的工艺图,精确到每一个镶爪的角度和高度。她把图纸送去工艺部,周师傅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姑娘,你是真的懂。”
第二天,她跟采购部核对了所有宝石的库存和采购周期,把成本预算压缩到了最低限度。采购部经理原本对她的方案持保留态度,但看到她列出的详细成本优化方案后,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
第三天,她开始准备讲解稿。她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把星河系列的每一个设计细节、每一点创作灵感、每一处工艺难点都写成了文字,然后反复修改,删掉所有废话,只留下最核心、最打动人的内容。她不想让讲解变成枯燥的技术说明,而是一个有温度、有情感的故事。
第四天,她开始在空会议室里排练。一遍,两遍,三遍,每一遍都用手机录下来,反复听,找出问题,调整语气、节奏、停顿。苏糖有时候会偷偷进来听,听完之后表情复杂:“云珠,你讲得我都想买一套了,可我是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穷光蛋。”
第五天,也就是周四,珠宝展的前一天。
云珠以为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直到下午三点,她的手机响了。
是周彦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云珠小姐,你手上的星河系列成品,现在在哪里?”
云珠心里咯噔一下:“在工艺部的成品库里,周师傅那边应该已经全部完工了,我下午正要去取。”
“赶紧去。”周彦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收到消息,有人可能在展会前动手脚。你到成品库之前,不要跟任何人说你去哪。”
云珠没有多问,挂了电话就往外走。
她的步伐很快,但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经过张曼工位的时候,她余光瞥到张曼正在接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张曼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地拴住她。
云珠加快了脚步。
成品库在负一层,是一个需要双重门禁的保密区域,只有工艺部的人和有权限的设计师才能进入。云珠刷卡、按指纹,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排排带锁的保险柜,每个柜子上都贴着编号。
她找到星河系列的柜子,输入密码,打开——
里面是空的。
云珠的脑子嗡了一下。
三件成品,流星吊坠、双星耳环、银河手链,全部不见了。保险柜里只剩下一层深蓝色的绒布,空空荡荡,像一张嘲笑她的嘴。
她愣了三秒钟,然后迅速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打给周师傅。
周师傅接电话的声音很迷糊,似乎是午睡刚醒:“喂?姑娘,什么事?”
“周师傅,星河系列的成品,今天有人取走吗?”
“没有啊,我中午吃饭前还检查过,三件都在柜子里锁得好好的。怎么,出事了?”
云珠的心沉了下去。
“周师傅,您能现在下来一趟吗?柜子里是空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五分钟后,周师傅出现在成品库门口,脸色铁青。他看了空荡荡的保险柜,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用那种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说:“调监控。”
监控室里,保安调出了今天负一层所有出入口的监控录像。
上午十点二十三分,一个穿着工艺部工服的男人推着一辆小推车,走进了成品库。他的脸被工服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看不清长相,但他刷卡的动作很熟练,指纹验证一次性通过。
十分钟后,他推着小推车出来,车上多了三个深蓝色的首饰盒。
“这个人是谁?”保安队长指着屏幕。
周师傅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沉:“工服是我们的,但这个人……我不认识。指纹能通过,说明他拿到了有权限的人的指纹,或者——”
“或者有人帮他开了门。”云珠接上了他的话。
监控继续播放。十点三十五分,这个人推着小推车进了货梯,上了一楼,从后门离开了大楼。后门的监控拍到了他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银色面包车,面包车在大楼外停了不到一分钟,等他上车后就开走了,消失在午后的车流中。
一切都发生在一个小时之内,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云珠站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上那辆远去的面包车,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明天就是珠宝展,星河系列是展会的重头戏,如果三件成品找不回来,她不仅会在全行业面前丢脸,栢川集团也会成为业内的笑柄。更严重的是,有人会借这件事大做文章,说栢川的管理混乱、安保形同虚设,品牌声誉会受到巨大冲击。
而作为星河项目的负责人,她将是第一责任人。
周师傅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掏出手机就要报警。云珠按住了他的手。
“周师傅,先等一下。”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指尖是凉的,“报警是必须的,但在报警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云珠没有回答,拿出手机打给了周彦:“周助理,我需要辛总的帮助。星河系列的成品在今天上午被偷了,监控拍到了嫌疑人,但没有关键信息。我需要调用公司周边所有的公共监控,追踪那辆面包车的去向。这个权限只有辛总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周彦说:“我马上转告辛总。”
不到五分钟,云珠的手机响了。
是辛弛。
“你现在在哪?”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没有一丝慌乱,像一根定海神针。
“负一层成品库。”
“等我。”
电话挂了。云珠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三分钟后,楼梯间的门被推开,辛弛走了进来。
他不是坐电梯下来的,电梯太慢,他走的是楼梯。但他的西装依然笔挺,头发一丝不乱,只有呼吸比平时稍快一些,暴露了他赶来的急迫。
他身后跟着周彦和几个安保部门的人。
辛弛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保险柜,扫过周师傅铁青的脸,最后落在云珠身上。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很紧。
“监控。”辛弛只说了一个词。
保安队长赶紧调出录像,辛弛从头看到尾,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完之后他对身后的安保负责人说:“调取周边所有公共监控,包括交通部门的道路监控,追查那辆面包车的行驶路线。另外,报警,把这个监控录像拷贝一份交给警方。”
安保负责人领命而去。
辛弛转向云珠,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手上:“你打算怎么办?”
云珠知道他在问什么——成品被偷了,但珠宝展明天就要开幕,她必须在明天之前解决这个问题。
“星河系列有两套备用的主石。”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周师傅,工艺部那边有没有可能在一夜之内赶制出三件成品?”
周师傅吸了口冷气:“一夜?姑娘,一件就要至少三天。”
“我不是说一模一样的三件。”云珠快速地在脑子里盘算着,“我们可以精简工艺——银河手链的旋臂结构太复杂,短时间内做不出来,改成更简洁的线条版本。双星耳环的主石镶嵌方式不变,但可以省去一些辅助的小钻。流星吊坠的尾迹渐变效果,可以用不同大小的钻石替代,不需要复杂的切割工艺。”
她边说边在手机上画草图,手指飞快地移动,几分钟就勾勒出了简化版的设计方案。
周师傅看着她的草图,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但最终还是点了头:“行,我今晚不睡了,带徒弟们赶工。但你得在现场盯着,每个步骤你都得确认。”
“没问题。”
辛弛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云珠在手机上一笔一笔画出新的设计图,看着她用最快的速度把损失减到最小,看着她把从眼眶里逼回去的水汽变成了行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