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花会开
云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茫然。大脑像一台刚启动的老旧电脑，加载速度极慢，屏幕上的信息一片片地刷新——白色的天花板，柔软的枕头，身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薄被，被子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不是她出租屋里那种便宜货的味道。
她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但布置得很舒服。床头柜上有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灯旁边放着一杯水和一张便利贴。窗帘是深蓝色的，拉得很严实，只在中间留了一条缝，透进来一束细细的光，落在木地板上，像一根金色的琴弦。
便利贴上是打印体：“醒了打这个电话。——周彦”下面是一串号码。
云珠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不冷不烫，像是算好了她醒来的时间提前准备的。
她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意识慢慢回笼。展会、记者、闪光灯、抄袭指控、失踪的成品、辛弛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这些画面一帧帧地闪回，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每个画面都带着强烈的情绪冲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浅蓝色卫衣，袖口上沾着马克笔的墨迹和金属粉末，皱得像一块抹布。但她身上多了一条毯子，应该是有人在她睡着后给她盖上的。
云珠拿起手机，发现已经下午三点了。手机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和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来自苏糖，还有几条是夏晚晚的，最后一个是周彦打来的。
她先回了苏糖的消息。
苏糖：“云珠你怎么样了？！我看到新闻了！抄袭是怎么回事？！”
苏糖：“你还好吗？！回我消息啊！”
苏糖：“辛总把你带走了？你安全吗？需要我去接你吗？”
云珠打字回复：“我没事，在安全的地方。抄袭是诬陷，辛总已经在处理了。”
苏糖秒回：“天哪你可算回我了！我差点报警了！你现在在哪？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云珠：“不用，我没事的，晚点联系你。”
她退出苏糖的对话框，看到夏晚晚的消息，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夏晚晚：“云珠！你上热搜了！什么情况？！”
夏晚晚：“快回我电话！我打了十几个了你都不接！”
夏晚晚：“云珠你别吓我，你是不是出事了？”
云珠赶紧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夏晚晚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她的爆炸：“云珠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差点买机票飞过来了！”
“晚晚，我没事。”云珠靠在床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就是有点累，昨天熬了一整个通宵赶工，后来又出了那些事，辛总让人把我送回来休息了。”
“辛总？就是你们那个CEO？”夏晚晚的声音一下子警惕起来，“他把你送哪去了？你出租屋？”
云珠顿了一下，看了眼周围陌生的环境：“不是……好像是一家酒店。”
“酒店？！”夏晚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把你送去酒店了？！”
“你别想歪，是那种很高档的商务酒店，应该是公司安排的。”云珠赶紧解释，虽然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这是哪里，“房间很正规，就我一个人。”
夏晚晚沉默了两秒，语气降下来：“你确定你没事？抄袭的新闻闹得挺大的，我这边都刷到了，评论区都在骂你。”
云珠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但那些指控都是假的，我有全部的原稿和创作记录，辛总说已经在做司法鉴定了。”
“你说你也是倒霉，作品被偷，又被爆抄袭，两件事赶在一起，谁这么恨你啊？”夏晚晚叹气。
云珠没有回答。她心里有一个名字，但说出来还为时过早。
挂了电话，她给周彦发了条消息：“周助理，我在哪？谢谢。”
周彦很快回了：“云珠小姐，这是公司合作的酒店，辛总让安排的。您的房间到明天中午，如果需要延长时间请告诉我。另外，辛总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说工作的事。”
明天再说工作的事。
也就是说，今天她什么都不用管，有人会把一切处理好。
云珠放下手机，靠着床头坐着，盯着窗帘缝里那束光发呆。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从小就是个凡事要靠自己的人，妈妈在工厂上班，没时间也没能力替她遮风挡雨。她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考试失利自己扛，比赛失败自己消化，受了委屈自己咽下去。她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但现在，突然有一个人站在她前面，说“有我在”“剩下的交给我”，那种感觉像是一个在风雪中走了太久的人，突然被人拉进了一间有壁炉的房子。温暖来得太突然，反而让她不知所措。
她躺回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不是木质香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失望。
第二天上午，云珠回到公司。
她比平时到得早，八点不到就刷卡进了大楼。昨天的风波显然还没有平息，前台的小姐姐看到她时眼神里带着复杂的表情——同情、好奇、敬佩，三者的比例大概是一比一比一。
电梯里碰到两个她不认识的同事，两个人看到她，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低下头看手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云珠面无表情地站在电梯角落里，心里却像被人掐了一把。
她知道这种眼光会一直伴随着她，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而真相大白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她必须忍受所有人的审视和猜测。
设计部到了。
她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已经有几个人了。苏糖看到她，几乎是弹射般从椅子上跳起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差点把她的眼镜撞飞：“云珠！你终于来了！我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没事，真的没事。”云珠拍了拍苏糖的背，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就是睡了个好觉，精神好多了。”
苏糖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她四肢齐全、精神状态正常，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你听说了吗？警方已经立案了，监控拍到那辆面包车去了一个仓库，仓库的租用人正在查。还有，那个举报抄袭的记者已经被公司法务部约谈了。”
云珠愣了一下：“这么快？”
“辛总亲自盯的。”苏糖的眼睛亮晶晶的，“听说昨天你走了之后，辛总在现场直接发了话——‘四十八小时内查不清楚，我亲自向全行业交代’。你想想，CEO放这种话，谁敢怠慢？”
云珠的心跳加速了。
四十八小时。
昨天上午在现场说的话，今天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警方立案、法务约谈、仓库追查，所有的事情都在同步推进。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背后用最高效的方式推动一切。
那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发现桌上放着一束花——不是那种夸张的、占满整个桌面的巨型花束，而是一小束白色的洋甘菊，用牛皮纸简单地包着，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花旁边放着一张没有署名的卡片，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花会开，事情也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