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联名合作
云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卡片夹进笔记本里，和那张也弓的批注放在一起。
上午十点，辛弛召开了一个临时的部门会议。
不是大范围的全体会议，只叫了设计部和几个相关部门的核心人员。云珠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张曼坐在她常坐的那个位置，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曼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连衣裙，脖子上是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吊坠是一颗很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她面前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沓文件，整个人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依然精致，依然淡定，依然是那个在部门里说一不二的资深设计师。
辛弛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所有人的背都挺直了一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像向日葵追着太阳转。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带是银灰色的细条纹款，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正式、更严肃。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在云珠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今天这个会，说三件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第一，星河系列成品失窃案，警方已经锁定嫌疑人，正在抓捕中。失窃的成品已经在一处仓库中找到，三件全部完好，今天下午会送回公司。”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周师傅坐在角落里，听到这话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一些。
“第二，关于云珠抄袭的指控。”辛弛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核实无误的报告，“法务部门已经完成初步鉴定，举报人提供的所谓‘原创证据’系伪造，时间戳、创作记录、材料清单均有明显PS痕迹。完整的鉴定报告今天下午会对外发布。”
议论声更大了。有人看向云珠，眼神里的同情变成了敬佩；有人看向张曼，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张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喝茶。
“第三。”辛弛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深，“从今天起，云珠担任栢川集团高定珠宝设计项目的首席设计师，主导公司下一季的高定系列。”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首席设计师。
这个职位在栢川集团的历史上，从来都是给至少有五年以上资历的资深设计师的。云珠入职才多久？两周不到。
张曼的手顿了一下，保温杯的盖子差点没拧紧。她低头看着桌面，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抬起头来，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个礼貌的微笑。
云珠自己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辛总，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因为不敢说，而是因为她看到了辛弛看她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冲动，没有偏袒，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
他相信她可以。
那她就必须可以。
“散会。”
辛弛站起来，走了出去。经过云珠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云珠接收到那个眼神里的信息——来找我。
她等了十分钟，等会议室里的人都散了，才起身走向电梯。
四十二楼。
周彦在电梯口等她，微笑着递给她一张门禁卡：“辛总说，您以后可以随时上来，不用通报。”
云珠接过门禁卡，卡片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栢川集团的logo，边缘有细细的金色纹路。她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装进口袋里。
敲门，进去。
辛弛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正在讲电话。他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从他偶尔点一下头的动作来看，应该是在跟某个人确认什么事情。
云珠站在门口没有动，等他讲完。
讲完之后，辛弛转过身，朝她走过来，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云珠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等他开口。
“首席设计师的任命，你觉得太快了？”辛弛开门见山。
云珠想了想，诚实地说：“有一点。”
“为什么？”
“我的资历不够。首席设计师这个职位，在栢川的历史上，最低任职年限是五年。我才入职两周。”她说，语气平实，没有委屈也没有不甘，只是在陈述事实。
辛弛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嘲笑，而是一种“你果然会这么说”的了然。
“资历和能力，有时候不是一回事。”他说，“你在两周之内，独立完成了星河系列的完整方案，工艺、成本、供应链全流程打通，在成品被偷的情况下连夜赶工三件替代品，现场应对媒体时有理有据、不卑不亢。这些事，有些人做五年都做不到。”
云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但首席设计师不只是做项目。”她找到另一个角度，“还需要带团队、管人、协调跨部门资源。这些我都不会。”
“不会可以学。”辛弛的回答简洁得像把刀，“张曼在这个部门待了八年，业务能力没问题，但她带不好团队。你知道为什么吗？”
云珠摇头。
“因为她不相信别人。”辛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评价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一个不相信别人的人，不适合带团队。但你不一样。你相信苏糖，相信周师傅，相信工艺部的每一个帮你赶工的人。你身上有一种东西，不是能力，是——”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是让人愿意跟你一起做事的能力。”
云珠愣住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评价过她。
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设计师，有点天赋，够努力，运气也不错。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什么“领导力”或者“凝聚力”，她只是本能地对每一个人好，因为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对她好过。
“所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辛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云珠打开，里面是一份合作协议，封面上写着——“栢川集团×也弓：设计师联名合作项目”。
她的心跳在一瞬间飙升到了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公司下个月会启动一个联名系列，由也弓和一位内部设计师共同完成。”辛弛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选了你。”
云珠的手指攥紧了文件夹的边缘，指节泛白。
也弓。
联名合作。
和他一起。
她追了六年的偶像，她朝思暮想的也弓老师，她要和他一起做设计了。
“我……”她的声音有点抖，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住，“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选我吗？内部还有很多资深设计师，他们更有经验。”
辛弛靠在椅背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是因为他是也弓才想跟他合作的人。”他说，“你是真的懂他的设计。你的蒲公英胸针，用斐波那契螺旋线排布种子的位置——你知道那是也弓常用的手法，但那不是你模仿他，而是你理解他。理解和模仿，是两回事。”
云珠的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
她真的很努力地在理解也弓的设计。不是那种粉丝式的、盲目的崇拜，而是一种刻意的、带着思考的研究——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构图？他在这个转折处想表达什么？这颗宝石的摆放方式，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还是一时的灵感迸发？这些问题她问了自己六年，问到最后，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开始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