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疑惑
但心里的那个疑团越来越大——一个做商业管理的CEO，怎么会对珠宝设计了解到那种程度？连她独创的镶嵌工艺都能准确说出名字，那不是“了解”能解释的，那是真正研究过、消化过、理解过，才能随口说出来的。
就像她研究也弓的作品一样。
也弓。
云珠突然想起辛弛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他说“去报到吧，别迟到”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个疯狂的想法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辛弛是CEO，也弓是设计师，两个完全不同的身份，怎么可能……
但万一呢？
云珠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她一定是太想见到也弓了，以至于看谁都像也弓。这种脑补能力用在设计上是天赋，用在现实生活中就是神经病。
冷静，云珠，冷静。
你的目标是好好工作，做出成绩，让也弓看到你的设计。至于CEO是谁、他是不是也弓，跟你没关系。
对，没关系。
云珠深吸一口气，端起水杯，努力恢复正常表情，走回工位。
但她的心跳，从今天上午见到辛弛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真正平复过。
下班后，云珠回到出租屋，脱了鞋就往床上倒。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那个专门收藏也弓作品的小号，翻看那些她整理了好几年的资料。
每一张图片，每一段文字，她都能倒背如流。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见到也弓的场景——在某个珠宝展上，在某个颁奖典礼上，或者在某个不期而遇的街角。她会很淡定地走过去，说一声“也弓老师，我很喜欢您的作品”，然后优雅地转身离开。
但实际上呢？今天光是看到一张手稿，她就激动到失态了。
云珠叹了口气，又想起辛弛。
她打开浏览器，搜索“栢川集团 辛弛”。
搜索结果很多，大多是财经新闻和商业报道。她点开一篇访谈，里面有一张辛弛的照片——他坐在办公室里，侧脸对着镜头，光线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照片里的他和今天见到的差不多，矜贵，内敛，眉宇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她又搜索“也弓 照片”。
什么都没有。
连一张模糊的偷拍都没有。这个人的保密工作做得比特工还到位。
云珠盯着手机屏幕上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活在聚光灯下，一个藏在暗处，她怎么也找不到能把他们联系起来的证据。
但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想了想，给夏晚晚发了条消息：“晚晚，你说有没有可能，一个集团的CEO，同时是另一个身份的神秘设计师？”
夏晚晚秒回：“你说的是霸道总裁隐藏身份用另一个马甲混入职场的小说情节吗？”
云珠：“……我认真问你呢。”
夏晚晚：“我也认真回答你呢。现实中？不太可能。CEO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搞设计？除非他是超人。怎么，你在怀疑你们CEO是也弓？”
云珠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没有，随便问问。”
夏晚晚：“你好好工作别脑补了，早点睡。”
云珠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知道夏晚晚说得对，现实不是小说，不会那么巧合。但如果生活真的给了她一个巧合呢？
如果辛弛就是也弓呢？
那她今天的表现，大概能给偶像留下一个深刻印象——深刻到他能记住她是个走错楼层还偷看手稿的冒失鬼。
云珠哀嚎一声，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像只缩壳的蜗牛。
不管了。
明天开始，好好工作，做出成绩。不管辛弛是不是也弓，不管能不能见到也弓，她首先要对得起自己的专业，对得起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璀璨》只是个开始。
她还有很多很多想做的设计，还有很多很多想说的话，要用作品说出来。
也弓老师，你等着吧。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光。
窗外，港城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像无数颗散落在人间的宝石。
云珠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而此时此刻，四十二楼的CEO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辛弛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张设计图——云珠的《璀璨》高清扫描件。他放大图片，仔细研究那朵“水母”的触须部分，看着她独创的蒲公英镶嵌法，眼神专注而认真。
看了很久，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手稿纸上写下几行批注。
笔迹刚劲有力，落笔处带着独特的顿挫感。
如果云珠此刻在这里，她一定会认出来——这个笔迹，和她今天看到的那张也弓手稿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辛弛写完批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港城夜景。
“云珠。”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想起她今天攥着手稿不肯撒手的样子，想起她提到也弓时眼睛里的光，想起她鞠躬道歉时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见过太多人。商业宴会上觥筹交错的精英，拍卖会上眼光毒辣的藏家，设计圈里恃才傲物的艺术家。但没有一个人，让他产生今天这种感觉。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突然看见一束光。
不是刺眼的那种，是温柔的，坚定的，带着温度的。
辛弛拿起手机，给周彦发了条消息：“设计部新来的云珠，她参与的第一个项目，我要看到。”
周彦回得很快：“辛总，刘组长今天刚给她分配了任务，是之前废弃的那套星河系列方案。”
辛弛的眉头皱了一下。
星河系列。那套方案他看过，设计理念不错，但执行上有很多问题，被否了三次。刘组长把这种烂摊子丢给新人，什么意思？
他没有多问，只回了一个字：“好。”
关上电脑，辛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
他突然有点期待明天的到来。
期待再次见到那双亮晶晶的、提到他就会发光——不，提到也弓就会发光的眼睛。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对这种期待的解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变了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