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公司福利
洗完后她回到工位，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保温袋。
云珠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杯热牛奶和一份精致的小蛋糕，蛋糕上面撒着碎坚果，卖相很好。保温袋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打印着几个字：“公司福利，祝工作愉快。”
“公司福利？”云珠歪着头，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她在前公司实习过，也在别的公司兼职过，“公司福利”通常是茶水间里那种一大壶的速溶咖啡和成箱批发的袋装饼干，绝对不是这种有温度、有卖相、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甜点。
但她没多想，实在太饿了，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蛋糕也是，松软香甜，奶油细腻，吃起来就知道是手工做的，不是工厂流水线出来的那种。
“好吃。”云珠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十分钟后，同事们陆续来了。
苏糖第一个到，看到云珠已经在工位上，惊讶地问：“你几点来的？”
“我没走。”云珠说。
“没走？你在办公室待了一夜？！”苏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嘘——”云珠赶紧捂她的嘴，“改方案改忘了时间，后来就睡着了。对了，苏糖，你知道这件外套是谁的吗？”
她指指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
苏糖拿起来看了看，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这面料……是定制西装吧？你看这扣子，用的是珍珠母贝，普通西装谁用这个？这得几万块一件。”
“几万？！”云珠瞪大了眼睛。
“可能还不止。”苏糖仔细翻看，“你看内衬上这个刺绣，这是栢川内部定制的标记，只有高管级别才有这种待遇。设计部肯定没人穿这个，可能是上面哪个领导落在这儿的。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有人来过？”
云珠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我睡得特别沉，跟死猪一样。”
苏糖被她逗笑了：“那我帮你问问别的部门，看谁丢了外套。”
“谢谢苏糖。”云珠把那件外套小心翼翼地挂在自己工位的挂钩上，怕弄皱了。
上午的工作照常进行。云珠继续改星河方案，把昨天例会上的反馈都融进去了，又加了几版新的草图。她干活的时候极度专注，耳朵里塞着耳机，放着轻音乐，外界的声音一概屏蔽。
苏糖帮她问了几个部门，都说没丢外套。云珠打算实在找不到主人就交到行政部去，但那件外套挂在工位上，她每次抬头看到，都会想起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十点左右，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云珠摘下耳机，看到是行政部的同事小敏，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云珠，这是星河项目需要你补交的材料清单，刘组长让我给你的。另外，下午两点有个跨部门沟通会，关于星河系列的供应链对接，你也需要参加。”
云珠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清单上列了十几项内容，从设计说明到工艺分解，从材料清单到成本预估，每一项都要求得很详细，截止时间是下周三。
“好，我知道了。”她应得很干脆。
小敏走了，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清单，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下周三就要？刘组长这是把你当驴使唤啊。”
“没事，能做完。”云珠说得轻松，但手里已经开始列计划表了。
下午两点，跨部门沟通会。
会议室里坐着设计部、工艺部、采购部、市场部的代表，大概十几个人。云珠作为星河项目的负责人，坐在最中间的位置，面前摆着她整理好的资料和设计图。
会议开始还算顺利，各部门提了一些问题，云珠都能答得上来。但当讨论到成本预算的时候，采购部的经理忽然说了一句：“这个项目的预算已经超了，如果按照云珠的方案来做，成本至少还要再上浮百分之十五。辛总那边能批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曼今天也来了，坐在角落里，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云珠深吸一口气：“成本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但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找补，比如减少中间环节的损耗，优化供应链的配合流程。具体数据我还在核算，下周三之前会给出一版详细的成本优化方案。”
采购部经理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会议结束后，云珠收拾东西的时候，工艺部的一个老师傅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小姑娘，方案做得不错，比前面那几版都靠谱。就是那个银河手链的线条，做起来确实有难度，但你下次来工艺部找我，我帮你琢磨琢磨怎么落地。”
云珠心里一暖，笑得像朵花：“谢谢周师傅！我明天就去找您！”
老师傅摆摆手走了，苏糖跑过来，挽住云珠的胳膊：“你看，还是有识货的人的！那个张曼就知道挑刺，周师傅做了一辈子珠宝，他说行就是行！”
云珠笑了笑，没接话。
她不是不介意张曼的那些话，她只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介意上。
下午四点，云珠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碰到了刘组长。
刘组长正在泡茶，看到她，难得主动开口：“方案改得怎么样了？”
“工艺成本的问题正在优化，预算表也在做，下周三之前能完成。”云珠回答得很干脆。
刘组长点点头，把茶包从杯子里捞出来，扔进垃圾桶：“张曼那个人，说话不好听，但有些话也不是全无道理。你刚来，对公司的情况还不熟悉，多听多看少说，先站稳脚跟。”
云珠知道刘组长是好意，笑了笑：“谢谢刘组长，我明白的。”
刘组长端着茶杯走了，云珠一个人站在茶水间，靠着吧台，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港城的天空被高楼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形状，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像一群散步的绵羊。
她想起昨天在顶楼看到的那张也弓手稿，想起辛弛问她“你对也弓很了解吗”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今天早上醒来时肩上那件带着木质香水味的西装外套。
也弓，辛弛，西装外套。
这三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云珠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又开始脑补了。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继续改方案。画着画着，她注意到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CEO办公室。
邮件内容很简短：“星河系列方案，请在周三下班前提交完整版至CEO办公室。如有问题，请联系周彦助理。”
云珠盯着这封邮件看了三秒钟，脑子里飞速运转。
CEO办公室为什么要看星河方案？这不就是一个设计部的内部项目吗？辛弛一个CEO，管着几千人的公司，怎么会有时间看一个珠宝系列的设计方案？
除非——他对这个项目有特别的兴趣。
或者，他对这个项目的设计者有特别的兴趣。
云珠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喝了一大口水平复心情。
“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她在心里默念三遍，然后继续低头画图。
但那天晚上，当她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不是设计稿，不是星河系列，不是张曼的冷言冷语。
是辛弛站在顶楼走廊里，逆着光看向她的样子。
是她醒来时肩上那件深灰色的、带着木质香水味的西装外套。
是她翻开那份公司福利时，牛奶的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手心的触感。
云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云珠，你完了。”
与此同时，四十二楼。
辛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云珠今天提交到内部系统的星河方案初稿。他看得仔细，几乎是一行一行地看，每一个标注、每一个数据都没有放过。
看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表情若有所思。
这个女孩，确实有天赋。她的设计语言简洁有力，审美在线，对工艺的理解也超出了同龄设计师的平均水平。更难得的是，她在被张曼当众刁难之后，没有退缩，没有抱怨，而是把那些负面反馈转化成了改进方案的动力。
这种韧性，比什么天赋都珍贵。
辛弛拿起笔，在一张新的便签纸上写下了一句话：“注意流星吊坠的链条连接处，目前的设计容易造成应力集中，建议改为双环结构。”
写完之后他看了几秒，把便签纸夹进文件夹里，合上。
他今天在走廊尽头看到云珠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想走过去，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想替她关掉那盏刺眼的台灯，想在她耳边说一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脱了外套，披在她肩上。
那是他第一次，对工作以外的人，产生这种莫名的、不受控制的关注。
辛弛不知道这种关注意味着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愿意承认。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港城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万家灯火像散落的宝石，铺满了整片大地。
而在这片璀璨之中，有一颗小小的星，才刚刚开始发光。他看得到。他想一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