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求助老师
宿舍的床铺第一次显得如此冰冷坚硬,即便裹紧了被子,李雪依旧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近在咫尺的“沙沙”声,像一台卡壳的复读机,循环播放着最恐怖的片段。
闭上眼睛,黑暗中仿佛浮现出自己那张安静的课桌——紧闭的抽屉缝隙里,正渗出无形的寒意,裹挟着清晰的书写声。
她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时,才在极度的疲惫与精神虚脱中,迷迷糊糊地合了会儿眼。
可即便在短暂的浅眠里,噩梦也如影随形:一会儿是抽屉自行弹开,伸出无数只握笔的手;一会儿是教室里所有人低头“沙沙”写字,猛地抬头,却都长着同一张模糊诡异的脸……
周六上午本是补觉放松的时间,李雪却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呆坐在宿舍椅子上。
窗外阳光明媚,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恐惧已像毒藤般深深扎进心里,吸走了她的活力,也啃噬着她最后的侥幸。
王佳一早就发现了她的异常,凑过来担心地问:“雪,你脸色怎么比昨天还差?昨晚没睡好?是不是……又听到什么了?”
李雪缓缓转过头,看着王佳,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昨晚的经历太清晰,也太骇人,她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终,她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眼底翻涌着王佳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恐惧与绝望。
王佳倒吸一口凉气,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又响了?在哪儿?什么时候?”
“昨晚……你走了之后。”李雪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那几乎要冒烟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听起来格外痛苦,“我一个人留在教室里……那种奇怪的声音,就在我抽屉里……一直响个不停,持续了很长时间……”
“抽屉里?!”王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失声惊呼出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连忙用双手捂住嘴巴,压低嗓音,但即便如此,她眼中的震惊却丝毫没有减弱半分,“你确定吗?真的是从你的抽屉里传出来的?你……你当时有没有打开抽屉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雪摇了摇头,她的双手紧紧抱住胳膊,仿佛这样就能抵御住那刺骨的寒意一般:“我……我不敢。我害怕极了,于是就赶紧跑了。”
王佳沉默了下来。之前她还十分笃定地认为这不过是某个同学搞的恶作剧,或者是李雪因为压力过大而产生的心理作用罢了。
然而,在听到“抽屉里持续不断的写字声”这个细节之后,她原本坚定的想法瞬间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试问,什么样的恶作剧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呢?又有什么样的心理作用能让人产生如此具体、持续且位置明确的幻听呢?
“不行,雪,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王佳斩钉截铁地说,她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凝重与决断之色,“你现在的状态实在太不对劲了。不管那个发出声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人也好,是鬼也罢,还是其他什么未知的存在——它都已经严重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和精神状态了。我们必须尽快告诉老师,请他来帮助我们解决这个问题。”
“告诉老师?”李雪茫然地重复。她不是没想过,可潜意识里总觉得这种事太过离奇:老师会信吗?会不会觉得她学习压力大,胡思乱想?就算信了,又能怎么样?没有实质伤害,没有抓到现行,老师能做什么?
“对!必须告诉老师!”
王佳的语气不容置疑,“张老师平时就挺负责,观察力也强。而且这种事你自己憋着,只会越来越怕。告诉老师,至少有个成年人能帮你分析,能采取点措施——比如调监控什么的。总比你一个人担惊受怕强!”
看着王佳坚定的眼神,李雪心里那点犹豫和退缩,被一股微弱却真切的希望取代。是啊,告诉老师。也许……也许老师真的有办法。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形的恐惧压垮了。
“好。”她低声说,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两人商量后决定直接找班主任张老师。周末张老师通常会在办公室处理事务,或是辅导竞赛学生。
去办公室的路上,李雪简单却尽可能清晰地,按时间顺序向王佳复述了整件事:从第一晚的声响,到笔记本和笔的异动,再到昨晚抽屉里持续的写字声。王佳听得眉头紧锁,不断点头,心里更确定了事情的严重性。
敲开教师办公室的门,张老师果然在。他正伏案批改着什么,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李雪和王佳有些意外——尤其是看到李雪异常糟糕的脸色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张老师。”王佳先开口,语气带着难得的王佳语气既正经又急切:“我们有件很重要也很奇怪的事,想向您汇报,是关于李雪的。”
张老师放下笔,坐直身体,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终停在李雪苍白的面庞上。“什么事?别着急,慢慢说。”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李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在王佳那充满鼓励和信任的目光注视下,她缓缓地开始讲述起那段令她心有余悸的经历。
这一次,她的叙述相较于之前向王佳倾诉时,显得更加有条理了,每一个事件的先后顺序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然而,即便如此,她的话语中仍然难以掩饰那一丝微微的颤抖,那种发自内心的后怕依旧如影随形。
她把事情的开端追溯到第一次晚自习结束之后。
那时候,整个教室里静悄悄的,大家都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她也正准备走。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微,但却足够让她察觉到,当时她心里就泛起了一丝不安,可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紧张了,于是没太在意就走了。
然而,当第二次类似的情况出现时,她就开始陷入自我怀疑之中了。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或者是不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而产生了错觉。
而且,她还清晰地记得,有几次她明明把一些物品放在了固定的位置,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却发现它们被细微地挪动了。
比如,她放在桌角的一支笔,原本是笔尖朝外的,后来却变成了笔尾朝外;还有她放在书包侧兜里的水杯,本来是倾斜着放的,结果有一次发现竟然直直地立在那里了。
这些不起眼的小细节,在她心里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让她越发觉得事情有些诡异。
最后,她着重描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晚她因为有一些作业没完成,就独自留在教室里继续写。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周围安静得可怕。
就在她专心致志地写着作业的时候,忽然间,她听到了一阵仿佛从自己抽屉里传出来的“沙沙”声,就像是有人在用笔快速地在纸上写字一样。
那声音持续不断,而且非常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打在她的心上。她顿时感到极度的恐惧,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慌乱地抓起书包,连东西都没整理好就仓皇逃离了教室,那狼狈的样子至今想起来都让她觉得羞愧不已。
张老师始终安静倾听,没有打断,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目光专注,偶尔在听到关键处时轻轻点头,或用笔在便签纸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他的沉稳,让李雪在叙述中渐渐找回了些许镇定。
“……老师,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奇,像我自己吓自己。”
李雪说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与忐忑,“但那些声音、东西被动过的痕迹,我真的……真的没法用巧合或记错来解释。我昨晚……真的很害怕。”
王佳立刻在一旁补充:“是啊老师,李雪以前从不这样,她做事特别仔细,精神状态也一直很好。可这两天您看她,憔悴成什么样了。我觉得肯定有问题!”
张老师听完,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消化和思考这些信息。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让人信服的认真:“李雪、王佳,你们能把这件事告诉我,是正确的选择。首先,我相信你的感受是真实的。连续几天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听到异常声响,还伴有个人物品被细微移动的迹象,这本身就需要重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正如李雪所说,目前这些还属于‘异常现象’范畴,没有造成直接的身体伤害,也没有财物损失。所以从学校常规处理流程来看,暂时无法立刻定性为严重事件或启动特别调查。”
李雪的心微微一沉。果然……还是这样吗?
但张老师话锋一转:“但这并不代表这件事不重要,或者我们可以置之不理。学生的心理安全、在校的正常学习生活感受,同样是老师需要关注的重点。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明显受到很大影响,这本身就是问题。”
他看着李雪,目光温和却坚定:“这样,李雪,老师先把你反映的‘教室异常声响及物品异动’事件记录下来。你自己也要多留心,如果再遇到类似情况,或发现任何新线索、可疑人员,第一时间告诉老师,或者让王佳转告我也行。平时尽量和王佳或其他同学结伴,别一个人太晚留在空教室。我会跟值班保安打招呼,让他们晚上多留意高二教学楼这边的动静。”
记录事件、提醒安全、通知保安——这是张老师基于“无实质伤害异常事件”能给出的常规处理。
李雪听在耳中,虽然理解,内心深处那巨大的不安与恐惧却并未减轻多少。她知道老师已在权限和认知范围内尽力提供帮助,但这种“无力感”,比独自面对恐惧时更添了几分悬在半空、无所依靠的茫然。
“谢谢老师。”她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如释重负。
张老师似乎看穿了她隐藏的失望与不安,合上记录本,看着她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李雪当时未能完全理解的深沉意味:“李雪,这件事老师记下了。很多看似离奇的事,背后往往藏着我们暂时没看到的逻辑。你先放宽心,保护好自己。其他的,交给老师留意。”
离开办公室,走在阳光明媚的校园里,李雪的心情却依然沉重。求助了,可问题似乎还在那里——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沙沙”声,那些被无形之手挪动的物品,以及随之而来的冰冷恐惧。她的恐惧并未因这次汇报而消散。
她只是从独自承受的受害者,变成了等待“被处理”的报案人。而张老师最后那句话,以及他眼中一闪而过、若有所思的锐利光芒,似乎已从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真正的追查,或许在他平静的表面之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