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宿敌的审判

法院前的台阶上，叶漫新步伐沉稳不停拾级而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身形高大挺拔，双眸冷静而锐利。
手中紧握的文件夹，是为17岁的少女林小满准备的辩护材料，也是他今日要与宿敌谢池春正面交锋的武器。
推开庭前会议的木门，扑面而来一股混合着纸张油墨与紧张气息的空气。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相关人员已各就各位。叶漫新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终精准地落在了会议桌的另一端的谢池春身上。
谢池春正低头翻阅文件，一缕微卷的发丝垂落在颈侧。
她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与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西装外套，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察觉到视线，她缓缓抬头，目光与叶漫新在空中交汇。
彼此之间没有寒暄，也没有微笑。
在叶漫新心中，两人之间横亘着大学时代辩论社的深渊。
彼时，他是永远的追赶者，而谢池春，是立于不败之地的王者。他将她视为唯一的宿敌，一个必须战胜的目标，却从未赢过。
那场终极辩论的败北，以及她赛后那句“你还需要多加练习”，成为他多年磨砺自己的动力，也是一根深扎在心的刺。
“叶律师，”谢池春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带着职业性的疏离，“好久不见。”
“谢律，”叶漫新在位置上坐下，将文件夹轻放在桌面上，“希望你今天能带来一些新的东西，别让我失望。”
谢池春似乎毫不在意他话中的挑衅，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只带来事实和法律，叶律师。其他的，恕不奉陪。”
会议开始，气氛凝重。案件的核心事实是：17岁的少女林小满，作为乐队“流浪者的夏天”主唱陈最的“狂热粉丝”，在演唱会后台试图袭击工作人员张某，致其重伤。检方以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
叶漫新清了清嗓子，开始陈述。他并未采纳“激情粉丝”的舆论标签，而是提出“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的辩护方向。
他指出，林小满虽为未成年人，但其行为是在长期精神压迫下的应激反应。
他引述林小满在警局的供述——张某曾多次以“骚扰其他粉丝”为由威胁她，并在案发当日，将她诱骗至监控盲区进行言语恐吓。
“我的当事人，一个年仅17岁的少女，在案发前已处于高度紧张和恐惧之中。”叶漫新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被害人张某利用其工作人员的身份，对我的当事人——林小满女士实施了持续的、带有恐吓性质的言语压迫，这是诱发本案的直接导火索。”
“我们认为，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林小满从轻处罚或直接释放。”
他分发着有限的证据材料——林小满的供述笔录、以及一份模糊的、显示张某曾将林小满带离人群的监控录像。
当他陈述完毕，自信地看向谢池春时，却发现她正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一如当年的辩论赛上，看着那个拼尽全力却依然溃败的自己时的眼神。
“我反对。”谢池春的声音清冷响起，她放下材料，身体前倾，目光如寒星般锐利，“叶律师的陈述，更像是一篇基于片面供述的同情叙事，而非严谨的法律论证。”
她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修长的手指轻点遥控器。
“首先，叶律师所依据的，几乎全是林小满单方面的供述。除了她自己，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能证明被害人张某存在所谓的‘威胁’和‘恐吓’。这份监控截图，只能证明两人有过接触，完全无法解读出叶律师所描述的‘恐吓’场景。”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峻：“其次，一个17岁的少女，因‘恐吓’而做出的‘应激反应’，是持刀并精准地刺向被害人的要害吗？”
“这是否与常理不符，更与叶律师所描述的‘恐惧下的失控行为’相悖。我方有理由怀疑，这是一起有动机、有预谋的故意伤害。”
谢池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叶漫新身上，语言精准而致命。
“因此，我方认为，叶律师提出的‘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的辩护方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纯属主观臆断，应当予以驳回。”
“本案就是一起典型的故意伤害案件，应当依法追究林小满的刑事责任。”
叶漫新感到一股热意涌上脸颊。他精心构建的辩护体系，在她面前，像一个急于表现却漏洞百出的初学者的作业，被毫不留情地拆解。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谢律师，你不能否认……”
“我否认的是无视证据规则的强辩，叶律师。”谢池春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眼神平静无波，“如果你坚持用这种缺乏坚实证据支撑的策略，那么我只能说，你辜负了你的律师证。”
“你——”叶漫新被噎得语塞，胸膛剧烈起伏。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虽然这场庭前会议还未结束。
但他与谢池春的这场较量，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再次溃败的结局。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火药味，还有叶漫新那无法言说的、沉甸甸的挫败感
而他那放在会议桌上的手，也早已紧紧握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