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你是我的唯一
从那一天起，江瑶和沈序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早上六点半，江瑶会先去巷口等他。沈序从家里走出来，看见她，脚步会顿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她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谁都不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身边。
上学路上有一段路很窄，人行道只够一个人走。沈序每次都走在外侧，让江瑶走在靠墙的那一边。她一开始没注意，后来才发现，他是用身体把她和车流隔开。偶尔有大车驶过，带起一阵风，他会微微侧身，把她挡得更严实一点。
公交车来了，他先上，站在门口等她。她挤上去，站在他旁边，他的手会轻轻护在她身后，不让别人挤到她。她低着头，能看见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微微弯曲，形成一个保护圈。
下课的时候，她偶尔抬头，会看见他从窗外走过。他从来不看她，但她知道他是在看她。他的脚步会慢一点，目光会往教室里扫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他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往校门口走。
没有说话，没有牵手，没有任何亲密的动作。
但他们都知道，对方在。
林薇薇的霸凌并没有因为上次的事而停止。
相反，她变本加厉了。
“你看，那两个怪物又走在一起了。”
“听说了吗？江瑶现在住在沈序家里，两个人都同居了。”
“恶心死了，一个是婊子养的，一个是疯子生的，绝配。”
这些话像毒液一样在年级里蔓延。有人当着江瑶的面说，有人在她背后说，有人故意说得很大声，让她听见。
江瑶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她已经习惯了。
可她不习惯的是，那些人开始连沈序一起骂。
以前他们只骂她，现在他们连他一起骂。因为她，他成了更大的笑话。
这天中午，江瑶去食堂打饭，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林薇薇站在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把门堵得严严实实。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野兽。
“哟，这不是江瑶吗？”林薇薇笑吟吟的，“怎么，今天一个人？你那个疯子男朋友呢？”
周围的人发出哄笑声。
江瑶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林薇薇伸手拦住她：“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江瑶停下脚步，没抬头。
“我听说，你现在住在他家里？”林薇薇凑近她，压低声音，“你们睡一张床吗？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妈是怎么疯的？还是说——”
“闭嘴。”
两个字，从江瑶嘴里说出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但林薇薇听见了。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让我闭嘴？”她回头看看身后的人，“你们听见了吗？她让我闭嘴？”
那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林薇薇转回头，脸上的笑慢慢消失，变成一种阴冷的怒意。
“你算什么东西，敢让我闭嘴？”她伸手推了江瑶一把，“你是不是以为，有那个疯子的儿子护着你，我就不敢动你了？”
江瑶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看着林薇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他不是疯子的儿子。”她说，“他是沈序。”
林薇薇被她这个眼神看得一愣。
周围的人也有点懵。
这个平时连头都不敢抬的怂包，今天怎么敢顶嘴了？
“你他妈——”林薇薇抬手就要打。
手在半空中被攥住了。
不是江瑶的手。
是一双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
沈序。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江瑶身后，一只手攥住林薇薇的手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浅金色。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打人？”他问。
声音很淡，却让人脊背发凉。
林薇薇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攥得她手腕生疼。
“放开！”她喊。
沈序没放。
就那么看着她，眼睛黑沉沉的，淡淡的狠厉。
林薇薇被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还在逞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疯子生的野种，也敢动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不知道。”沈序说，“也不想知道。”
他松开手，林薇薇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他说，“她刚才说的没错。”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是沈序。”他说，“不是什么疯子的儿子。你们爱怎么骂我随便，但骂她，不行。”
说完，他牵起江瑶的手，转身就走。
身后一片安静。
没人敢追上去。
走到食堂外面，江瑶忽然停住脚步。
沈序回头看她。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怎么了？”他问。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
“你刚才……”她说，“说我是你的……”
沈序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红了。
“没说什么。”他别过脸。
“说了。”她绕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说骂我可以，骂她不行。”
沈序没说话，耳朵尖更红了。
江瑶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像个小傻子。
沈序被她笑得脸也有点红，转身就走。
她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
“沈序。”
他停住，没回头。
“谢谢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别老说谢谢。”
“那我说什么？”
他想了想，憋出一句：“……什么都行，别老说谢谢。”
江瑶笑得更开心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操场上，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她偷偷看他，发现他也在偷偷看她。
目光撞上的那一刻，两个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江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他攥住林薇薇手腕的样子，全是他说的那句“骂她不行”。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偷偷笑出了声。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还没睡？”是他的声音。
她跳下床，拉开门。
沈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水。
“喝点水。”他说，“你白天没怎么喝。”
江瑶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暖暖的。
他转身要走。
“沈序。”她叫住他。
他回头。
“进来坐一会儿？”
他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江瑶捧着水杯，挨着他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声。
“沈序。”她开口。
“嗯。”
“你今天为什么那样说？”
“哪样？”
“就是……”她想了想，“骂她不行。”
沈序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说，“你是我的唯一。”
江瑶愣住了。
“从小到大，没人对我好过。”他看着前方，声音很轻，“你是第一个。所以，谁欺负你，我就跟谁急。”
江瑶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水是热的，暖暖的，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
“沈序。”她说。
“嗯。”
“你也是我的唯一。”
沈序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他忽然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笨拙，却很温柔。
江瑶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
“睡觉吧。”他说，“明天还要上学。”
“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江瑶。”
“嗯？”
“晚安。”
她笑了。
“晚安。”
门被轻轻关上。
江瑶躺回床上，心里满满的。
她想起他说的话——“你是我的唯一。”
她也一样。
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他是她唯一的光。
窗外月光很亮。
她看着那道光，慢慢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