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我喜欢你
周六的下午，阳光很好。
沈序从医院回来，带了一兜橘子。外婆说让他拿回来给江瑶吃，她牙口不好，吃不了酸的。
推开门，看见江瑶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书。
她在写作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浅金色。她低着头，写得很认真，笔尖沙沙地响。她的头发散下来一缕，垂在脸侧，她时不时抬手把它别到耳后。
沈序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她抬起头，看见他，微微笑着。
“回来啦？外婆怎么样？”
“挺好的。”他走过去，把橘子放在桌上，“外婆给的。”
江瑶拿过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好甜。”她说，又掰了一瓣递给他。
他接过来，放进嘴里。
确实甜。
两个人坐在桌前，一个写作业，一个看书。阳光慢慢移动，从这头移到那头。
江瑶写完最后一题，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沈序。”
“嗯？”
“出去走走？”
公园离他家不远，走路十分钟。
夏天的公园到处都是人，有遛弯的老人，有带孩子的父母，有跑步的年轻人。蝉鸣声很吵，但不知为什么，江瑶觉得很好听。
他们找了一个长椅坐下。
面前是一片湖，湖水很绿，风吹过来，荡起一圈圈涟漪。湖边的柳树垂下来，长长的枝条在水面上轻轻摆动。
江瑶看着那片湖，忽然开口。
“我妈就是在夏天死的。”
沈序转头看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天债主上门，她挡在我前面，被推了一下，撞在桌角上。”她说，“后脑勺磕在地上，流了好多血。”
沈序没说话，只是听着。
“我抱着她，叫她，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江瑶的声音有点抖，“但她没说出来。就那么看着我，然后眼睛就闭上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我永远忘不了。”
沈序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微微发抖。
“后来我爸回来，第一句话是‘家里的钱呢’。”她说，“从那以后，我就没有爸爸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呢？”
沈序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在我刚出身没多久的时候跳河了。”他说，“我没见过她，只知道外婆说，她是个好女孩，只是命不好。”
他看着面前的湖，眼神很远。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他说，“邻居说的，同学说的，大人们背地里说的。他们说我是疯子的儿子，说我妈活该，说我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江瑶握紧他的手。
“我打过架。”他说，“打过很多次。但后来发现没用，他们还是会说。就不打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被欺负的时候，会哭吗？”
江瑶点点头。
“我不会。”他说，“小时候哭过，后来就不哭了。因为哭也没用。”
两个人对视着。
江瑶忽然笑了。
“我们好像。”
沈序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挺像。”
“都是没人要的小孩。”她说。
“都是被世界亏待的人。”他说。
“都是……”她想了想，“都在努力活着的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湖面，被一道阳光照进来，慢慢裂开一道缝隙。
“江瑶。”他叫她。
“嗯？”
“你知道什么叫同类吗？”
她想了想，摇摇头。
“就是，”他说，“这世上只有你能懂我的那种人。”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们是同类吗？”
他点点头。
“是。”
她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那就好。”她说，“我终于有同类了。”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说了很多很多话。
说小时候的事，说被欺负的事，说那些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
说到难过的地方，江瑶哭了。
沈序没哭，但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说到开心的地方，两个人一起笑。
笑得像两个傻子。
太阳慢慢西斜，天边染上了橘红色。
江瑶靠在沈序肩膀上，看着那片晚霞。
“沈序。”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会。”
“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因为这世上，只有你懂我。”
江瑶的眼眶又酸了。
她没说话，只是靠得更紧了一点。
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蝉鸣声慢慢弱下去，夜幕慢慢降临。
他们就那么坐着，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
然后月亮升起来，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江瑶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序。”
“嗯？”
“你那天晚上，为什么给我发一个句号？”
沈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因为，”他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就发了个句号。”
“那我来了，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你会来。”
江瑶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得那双眼睛格外温柔。
她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亲完她就后悔了，脸一下子红透了。
沈序愣住了。
他看着她，耳朵尖慢慢变红。
然后他笑了。
很浅。
“江瑶。”他叫她。
“嗯……”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伸手，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我喜欢你。”他说。
江瑶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眶又酸了。
“我也是。”她说，“我也喜欢你。”
两个人对视着。
然后同时笑了。
月光下，两个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说喜欢。
第一次确定，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