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我们不是一个人
秋天来的时候，那三个人从派出所出来了。
江瑶是在放学路上看见他们的。当时她正和沈序并肩往家走，拐过街角，就看见三个人站在前面，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秋风卷起落叶，从他们脚边刮过。
江瑶脚步顿了一下。
沈序的手已经伸过来，握住了她的。
“哟，出来了？”为首那个吐出一口烟，“没想到吧？”
沈序没说话，只是把江瑶往身后带了带。
“别紧张，”那人笑了笑，“今天不动手。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咱们的事儿没完。”
他走过来，凑近沈序，压低声音：“你在奶茶店打工是吧？你外婆在医院是吧？这些我们都查清楚了。”
沈序眼神冷下来。
“别碰他们。”
“那就看你的表现了。”那人拍拍他的肩，“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拿五千块来。这事就算完。拿不来——”他瞥一眼江瑶，“你知道后果。”
三个人笑着走了。
江瑶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沈序……”
“没事。”他说，声音很平静，“走吧。”
那天晚上，沈序坐在桌前算了很久的账。
打工攒的钱，加上之前剩下的，一共三千二。
不够五千。
他可以去借，但能借给谁？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有外婆和江瑶。
他可以把这事告诉警察，但那三个人会报复。他们说了，查到了他打工的地方，查到了外婆的医院。
他可以躲，但能躲到哪儿去？
他抬头看向窗外。月光很亮，照着那个小小的院子。
江瑶的房间灯还亮着，她应该也没睡。
他站起来，走到她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
江瑶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见他，眼眶红红的。
“沈序，”她说，“我害怕。”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怕什么？”
“怕他们伤害你。”她说，“怕他们伤害外婆。”
沈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会的。”他说，“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可是你只有一个人……”
“够了。”他说，“有我就够了。”
江瑶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她忽然扑过来，抱住他。
“沈序，我们报警吧。”
他顿了一下。
“他们说了，会报复的。”
“那就让他们来。”他说，“来了就再报警。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总有一天，他们会进去。”
江瑶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怕吗？”
他想了想。
“怕。”他说，“但更怕你受伤。”
江瑶眼泪又掉下来。
“那我们一起。”她说，“报警，一起。”
沈序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第二天晚上，他们没有去老地方。
他们去了派出所。
警察听完他们的话，沉默了很久。
“那三个人，我们认识。”一个中年警察说，“惯犯了，进去过几次，但每次都因为证据不足放出来。”
江瑶心沉了一下。
“不过这次不一样。”警察看着他们，“你们愿意作证，这就是证据。再加上之前的案子，这次能关他们一段时间。”
他站起来，拍了拍沈序的肩。
“小子，有勇气。敢站出来的人不多。”
沈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黑了。街上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江瑶走在他旁边，忽然握住他的手。
“沈序。”
“嗯？”
“我们做对了吧？”
他想了想，说：“对。”
“可是他们会不会……”
“会。”他说，“但没关系。”
她看着他。
“因为，”他说，“我们不是一个人。”
江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我们不是一个人。”
那三个人没有等到第二天。
当天晚上，警察就把他们抓了。
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传来的——奶茶店老板给沈序打电话，说那三个人昨晚在街上晃悠，被警察带走了。
江瑶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吃沈序煮的面。
她放下筷子，看着沈序。
“抓了？”
“嗯。”
“真的抓了？”
“嗯。”
她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沈序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把纸巾推到她面前。
她擦掉眼泪，继续吃面。
吃着吃着，又笑了。
那天放学时，他们在校门口被人拦住了。
不是那三个人，是另外一群人。
为首的男生高高瘦瘦，染着一头黄毛，嘴里嚼着口香糖，看着他们，笑得意味深长。
“沈序是吧？”他说，“听说你把阿虎他们送进去了？”
沈序没说话，只是把江瑶护在身后。
“别紧张，”那男生笑了笑，“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来认识认识。”
他伸出手。
“我叫阿杰，阿虎是我兄弟。他进去了，我得来看看，是什么人这么有本事。”
沈序没握他的手。
阿杰也不恼，收回手，插回兜里。
“小子，有种。”他说，“不过有种的人，通常活不长。”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
“对了，你外婆那个医院，是我家亲戚开的。”他笑了笑，“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他走了。
江瑶站在原地，浑身发凉。
“沈序……”
“没事。”他说。
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沈序没有回房间睡。
他坐在客厅里，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医院。
外婆的病床边，多了一个人。
是阿杰。
他坐在那里，正跟外婆说话。看见沈序进来，他笑了笑。
“来了？你外婆人挺好，我跟她聊了会儿。”
沈序脸色沉下来。
“出去。”
“别急啊，”阿杰站起来，“我就是来探望探望。你外婆这个病，得花不少钱吧？听说你一个人扛着，挺辛苦的。”
他走到沈序面前，凑近他，压低声音：“阿虎的事，咱们慢慢算。你外婆在这儿，你跑不了。”
他拍了拍沈序的肩，笑着走了。
沈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序序？”外婆声音从身后传来，“刚才那个人是你同学吗？人挺好的，还给我带了水果。”
沈序转过身，看着外婆。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嗯。”他说，“同学。”
他把那袋水果拿起来，扔进垃圾桶。
外婆愣了一下：“序序，你这是……”
“坏了。”他说，“不能吃。”
他没多解释。
那天晚上，沈序回到家，看见江瑶坐在桌前等他。
桌上摆着两碗面，已经凉了。
“怎么不吃？”他问。
“等你。”她站起来，看见他的脸色，“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今天的事告诉她。
江瑶听着，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他说，“但不会善了。”
江瑶看着他，忽然握住他的手。
“沈序，我们跑吧。”
他愣了一下。
“跑？跑哪儿去？”
“随便哪儿。”她说，“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沈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外婆在这儿。”他说，“她走不了。我不能丢下她。”
江瑶眼眶红了。
“可是你也会受伤……”
“那就受伤。”他说，“受伤了可以好。但外婆没了，就都没了。”
江瑶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外婆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活到现在的原因。他可以不要命，但不能不要外婆。
“那我陪你。”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你。”
沈序看着她，忽然笑了。
很小，很轻，却是真心的笑。
“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江瑶靠在他肩膀上，忽然说：“沈序，你说我们会赢吗？”
他想了一会儿。
“会。”
“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们没什么可输的了。”
江瑶想了想，笑了。
“对，没什么可输的了。”
最坏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剩下的，都是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