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台上的清醒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的甜腻，吹过星城贵族学院的天台。
沈昭宁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她微微侧头，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夏晚晴抱着一摞书，正从教学楼方向走来。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动了。
不是她想动的。是某种力量推着她的脚往前走，推着她的手往前伸，推着她的嘴唇准备说出那句台词——
“站住。”
沈昭宁听到自己的声音，冷漠的，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纵。她心里猛地一跳，不对，她没想说这句话。
但她已经在说了。
“夏晚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过多少次，离我哥远一点。”
夏晚晴抬起头，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抱紧了怀里的书，低声说：“我没有靠近你哥。”
“你撒谎。”沈昭宁感觉自己的手抬起来，指向夏晚晴的鼻尖，“你这种穷鬼，来我们学校不就是想攀高枝吗？我警告你，沈朝辞不是你配得上的。”
够了。
沈昭宁在心里喊。但她停不下来。她的嘴还在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那些刻薄的话像被人塞进喉咙里的石头，硌得她生疼。
她看见夏晚晴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这个女孩从来不哭。不管是被泼水、被骂、被当众羞辱，她只会沉默地低下头，等所有人散场，再一个人把东西捡起来。
沈昭宁的手已经伸到了夏晚晴的肩膀上，准备推她。
推她。
剧本上写着：恶毒女配沈昭宁在天台将女主夏晚晴推倒，女主膝盖擦伤，男主顾鸣野路过冷嘲热讽，男配沈朝辞赶来心疼不已。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沈昭宁的手指触到夏晚晴校服的布料，用力——
痛。
剧烈的疼痛像一把刀劈开她的头颅。沈昭宁眼前一黑，无数画面、无数文字、无数她从未见过的场景像洪水一样涌进脑海。
她看见了书。
不，是“剧本”。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飞速滚动，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看见了夏晚晴、顾鸣野、沈朝辞——所有人都在里面。她看见了自己每一次欺辱夏晚晴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刚刚发生。
原来她做过那么多次。
原来她每一次“不由自主”的恶意，都是写好的。
沈昭宁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了。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她在食堂把汤泼在夏晚晴身上，她在考试前偷走夏晚晴的笔记，她在全校面前说夏晚晴偷了她的项链——
每一次，她都在笑。
恶毒地、畅快地、理所当然地笑。
但沈昭宁知道，那不是她。
或者说，那是不清醒的她。
疼痛在十秒后消退，沈昭宁猛地收回手。她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夏晚晴没有被推倒。她站在原地，有些意外地看着沈昭宁。
沈昭宁没有说下一句台词。她甚至没有再看夏晚晴一眼。她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跑，帆布鞋踩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夏晚晴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确实很意外。沈昭宁从来不会半途而废，每一次找茬都要做到最绝，把人羞辱到体无完肤才罢休。
今天怎么了？
夏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那里还残留着沈昭宁手指的触感。她本来已经做好了摔倒的准备，膝盖会破皮，晚上回宿舍要擦碘伏，会有点疼，但没关系，她习惯了。
可是沈昭宁放手了。
为什么？
沈昭宁一路冲回宿舍，砰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滑坐到地上。
她浑身发抖。
剧本。她看到了剧本。这个世界是假的，所有人都是假的，她是一个恶毒女配，专门用来欺负女主、衬托男主、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她想到了自己过去做的那些事。那些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想”做的事，原来都是被写好的。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爱恨情仇，全部都是别人笔下的几行字。
沈昭宁攥紧了拳头。
不对。
至少从这一刻开始，不对了。
她闭上眼睛，那些剧本文字还在脑海里闪烁。她看到了自己的结局——精神崩溃，被送入疗养院，无人问津。而女主夏晚晴，被顾鸣野囚禁一生。
沈昭宁睁开眼，目光逐渐冷下来。
她拿出手机，翻到夏晚晴的微信。备注是“穷鬼”，这是她以前改的，现在看着这两个字，她觉得恶心。
她打字：“明天下午三点，废弃音乐教室，我有话跟你说。”
发出去之前，她犹豫了一下，删掉了这句话，重新打：“明天下午三点，废弃音乐教室。不是找你麻烦，是真的有话要说。”
夏晚晴很快回复了一个字：“好。”
沈昭宁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她想，这个女孩被欺负了那么久，为什么还会答应一个陌生时间的邀约？是太善良，还是太绝望，觉得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
她不知道。但她很快就会知道。
沈昭宁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十六岁，眉眼精致，皮肤白皙，浑身上下写着“天之骄女”四个字。她是星城首富沈家的大小姐，父母早逝，和哥哥沈朝辞相依为命。
不，在剧本里，她只是一个恶毒女配。
沈昭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没有笑，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不服输的、要把命运踩在脚下的狠劲。
窗外，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暗红色。教学楼的钟敲了五下，声音沉闷，像某种警告。
沈昭宁打开窗，风涌进来，吹乱她的头发。
她看着这座华丽的、精致的、像牢笼一样的贵族学院，轻声说：“我会出去的。”
她不知道明天夏晚晴会不会来，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修正力会在什么时候再次控制她。
但她知道，她不会再做那个恶毒女配了。
哪怕世界是假的，她的选择是真的。
夕阳落下去的那一刻，沈昭宁关上了窗。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第一步，是确认这个世界里，还有没有别的“清醒者”。
或者，只有她一个人疯了。
但疯就疯吧。总比被人写好一辈子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