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卑微求饶
通话被骤然挂断的那一刻，忙音“嘟嘟”的声响，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邢武的心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拨，可听筒里只传来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一次，两次，三次……
无论拨多少次，结果都一模一样。
邢武指尖发抖，慌忙点开微信，想发消息解释，却只看见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被删了。
所有联系方式，一夜之间，全部拉黑。
晴也真的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让他浑身发冷，原本因出轨败露而慌乱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彻底吞没。
他瘫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桌前那面模糊的镜子。
里面映出的男人，一米七五的身高，却顶着二百二十斤臃肿肥胖的身躯，脸颊松垮，五官被赘肉挤得平庸甚至丑陋。从小到大，他因为这副皮囊被嘲笑、被排挤、被无视，活在深深的自卑里，抬不起头。
只有在游戏里，只有靠着那副低沉磁性的嗓音，他才能短暂地摆脱现实的不堪，获得一点虚假的关注与偏爱。
而晴也，是第一个让他觉得自己“值得被喜欢”的人。
她漂亮、优秀、家境优渥，是众星捧月的校花，却心甘情愿对着他伪装出来的人设倾心交付。
他配不上她，所以他骗她。
可他从没想过，她会真的离开。
一想到晴也可能再也不理他，可能会拆穿他所有的谎言，可能会回头看清楚他真实的丑陋模样，邢武就浑身发抖，恐惧与慌乱攫住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自私、懦弱，此刻只剩下不顾一切的挽留。
邢武颤抖着手，换了个小号，疯狂添加晴也的好友。
验证消息一条接一条弹过去，密密麻麻，全是卑微到极致的哀求。
“晴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别拉黑我，别不理我，我不能没有你。”
“那些女生都是我一时糊涂，我跟她们从来没有真心，我心里只有你。”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发誓，我跟她们全部断干净，永远不再联系。”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晴也根本没有通过好友的意思。
他更加慌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开始编辑一段又一段长文。
字里行间，全是痛哭流涕的忏悔。他细数自己对晴也的“付出”——省吃俭用给她买皮肤、点外卖、送礼物，熬夜陪她打游戏，耐心听她吐槽生活琐事，记住她所有喜好，随叫随到，事事有回应。
他刻意放大自己的牺牲，刻意弱化自己的背叛，用道德绑架的方式，一遍遍提醒晴也，他曾经有多“爱”她。
“我为了你，把所有生活费都花在你身上，自己天天吃泡面，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这么好过。”
“我只有你一个人真心喜欢，那些暧昧都是逢场作戏，我一时鬼迷心窍。”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真的改，我什么都愿意改。
发送完这些，他依旧觉得不够。
为了让晴也心软，为了让她相信自己的悔改，邢武咬了咬牙，做出了更加卑微的举动。
他换好小号手机号，颤抖着拨通了晴也的电话，听筒里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揪着他的心，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再也绷不住，对着电话那头失声痛哭。
室友林浩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惊动，抬眼瞥了一眼，只看见邢武蜷缩在椅子上，对着手机不住哽咽，甚至带着哭腔狠狠斥责自己，声音里满是极致的卑微与痛苦。
“晴也，我错了，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你怎么怪我都可以，千万别离开我……”
他对着电话一遍遍痛哭忏悔，把所有过错都推给“一时糊涂”“内心自卑”“害怕失去”，唯独绝口不提自己贪婪享受被多人追捧的扭曲快感，低沉的嗓音里满是哭腔，每一句都带着掏心掏肺的哀求，极尽卑微地恳求晴也的原谅。
林浩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开口：“邢武，够了。骗一次是骗，跪一次还是骗，你这样有意思吗？”
邢武猛地抬头，眼睛通红，神情偏执又疯狂：“我不管是不是骗，我只要她不离开我！只要她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早晚会看清你的。”林浩冷冷丢下一句。
“那我就一直跪，一直求，一直装下去！”
邢武语气决绝，骨子里的自私与偏执暴露无遗。
他从来没想过真正改变，没想过用真实的自己去面对晴也，只想用卑微的表演，把她重新绑在身边。
而另一边，晴也听着陌生来电，看着小号弹进来的好友申请、长篇忏悔文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五味杂陈。
电话里的男人哭得撕心裂肺，神情痛苦，一副悔不当初、痛改前非的模样。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这段日子里的陪伴。
无数个深夜，是他温柔的声音陪她入睡；
无数次情绪崩溃，是他耐心安慰；
她随口一提的喜好，他都记在心上；
她拒绝了身边所有追求者，满心满眼都是他。
那些温柔是假的，人是假的，可那些陪伴与情绪价值，却真实地填满了她无数个孤单的时刻。
她单纯、痴情，习惯了依赖，也念旧情。
即便刚刚被彻头彻尾的背叛狠狠刺伤，即便心底满是委屈与愤怒，可看着邢武如此卑微到尘埃里的求饶，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彻底斩断。
她一直相信，声音温柔的人，本性不会坏到极致。
也许，他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也许，他真的知道错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软，在心底悄然蔓延。
晴也深深吸了一口气，擦掉眼角未干的泪水，指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通过了邢武的小号好友申请。
消息几乎是瞬间弹了过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加倍的卑微：“晴也，你终于理我了……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犯一点错。”
“我暂时原谅你。”
晴也打字的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这件事，我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
邢武立刻秒回：“我懂，我都懂！你慢慢考察我，多久都可以，我用一辈子证明我只爱你。”
他表现得无比乖巧、无比诚恳，仿佛一夜之间洗心革面。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卑微求饶的背后，没有真正的悔改，只有暂时的隐忍与更深的占有欲。
而晴也不知道，她这一次的心软，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深渊的开始。
她暂时原谅了邢武，可信任的堤坝，早已被背叛的洪水冲得千疮百孔。
一颗名为“不信任”的种子，就此深深埋进她心底，伴随着不安与猜忌，悄悄生根发芽。
过去那个坚信“声音温柔的人一定温柔”的女孩，已经悄悄死去了一部分。
剩下的，是脆弱、是迟疑、是一道再也无法彻底愈合的裂痕。
宿舍里，邢武看着晴也“原谅”的消息，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狠与侥幸。
他配不上她，所以他骗她。
既然她肯回头，那他就绝不会再放手。
这一次，他要把她牢牢捆在身边，捆到再也逃不掉为止。
林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只是漠然地移开视线，继续做那个冷漠的旁观者。
他清楚，这场以欺骗开始的关系，终究只会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