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初露头角

三周的时间在重复性的实验室工作中过去了。

易川水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节奏。早晨八点前进实验室，清洗何铭用过的不够干净的器皿，按照配方配制当天需要的各种试剂溶液，整理前一天的实验记录，把数据录入系统。她的工作效率很高，不是因为她在故意表现，而是因为她确实没办法容忍那些乱七八糟不讲规矩的操作方式。何铭用完的烧杯从来不及时清洗，试剂瓶的盖子经常拧错，记录本上的字迹潦草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认不出来。易川水接手这些杂活之后，实验台变得整洁了，试剂瓶的盖子拧得严严实实，记录本上的数据工工整整。何铭没说什么感谢的话，但他开始把更多的事情交给她做，因为交给她做之后他就少了很多麻烦。

第三周的周三，周远叫她到他的办公室去了一趟。周远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门半开着。她敲了一下，听到里面说进来，就推门走了进去。周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看到她进来之后把文件夹合上，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好的实验方案递给她。

“看看这个。”周远说。

易川水接过方案翻开。封面上印着项目编号和项目名称，“皮肤组织再生相关因子的优化表达”。项目的研究目标是提高某几种生长因子的表达效率和稳定性，为后续的临床前实验提供材料基础。方案有十几页，写了详细的实验设计、技术路线、预期成果和时间节点。周远说这个项目本来是准备给何铭的，但何铭手头的事情太多，分身乏术。他问易川水能不能接，如果接的话，何铭可以做她的咨询对象，遇到问题的时候可以找他商量。

易川水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看懂了每一个实验步骤，看懂了每一种技术方法的原理和操作要点。这些东西她在方舟的数据库里都学过，在熔炉的资料里都见过，在之前的实验中也实际操作过。她说她能接。

周远没有多问，也没有再叮嘱什么。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数据盘递给她，说里面有项目相关的背景资料和之前做过的预实验数据，让她回去好好看看，下周开始正式做。

从周远的办公室出来后，易川水回了一趟自己的工位。她把实验方案和数据盘放进抽屉里锁好，然后去实验室找何铭。何铭正在显微镜下面观察细胞状态，听到她进来头都没抬。她问他那个优化表达的项目之前是不是他在做，何铭说是的，做了一点预实验，方向大概是对的，但具体的参数还需要再摸索。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像是卸下了一个不太重的担子。

易川水用了一个周末的时间来研究那个项目。她在宿舍里把实验方案和数据盘的内容反复看了好几遍，在数据板的笔记软件里列出了需要优化的关键参数和可能遇到的问题。她把预实验的数据做了重新分析，发现了一个何铭没有注意到的规律——当某种辅助因子的浓度被控制在一个狭窄的范围内时，目标蛋白的表达量会出现一个显著的跃升。这个规律在原始数据中是存在的，只是何铭没有注意到，因为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个参数上。

她把这个发现写进了一份简短的分析报告。报告只有两页纸，第一页是数据分析的结果和结论，第二页是她提出的下一步实验方案。她把报告打印出来放在周远的办公桌上，没有当面跟他说，只是在桌上留了一张便条，写着“关于优化表达项目的补充分析，请周组长审阅”。

周一上午，周远来找她了。他手里拿着那份报告，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他把报告翻到第一页，指着那个被她标记出来的数据规律问她，这个规律在原始数据中确实是存在的，但样本量太小，能不能重复出来还不好说。易川水说可以在正式实验开始前先做一组验证实验，用三到五个批次来确认这个规律的普适性，成本不高，时间也不长。周远想了想，说可以。

验证实验做了两周。易川水用何铭之前用过的细胞系重复了六次实验，每一次都严格控制了各种参数。结果是那个规律在六次实验中都被成功复现了，而且数据的波动范围比何铭的预实验还要小。她把实验结果整理成了一份正式的研究报告，提交给了周远。周远看完报告之后没有当面评价，只是在当天下午的组会上把她的数据投影出来给全组看了一遍。

何铭看完数据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做得不错”。另外几个研究员也发表了各自的看法，有的问技术细节，有的讨论这个规律背后的机制，有的提出可以把这个发现应用到其他项目中。易川水一一回答了问题，没有抢功劳的意思，把所有的发现都归因于运气好，碰巧注意到了那个数据点。

组会结束后，周远把易川水叫到旁边，说她可以正式启动优化表达的项目了。不需要从预实验开始重新做，直接用她自己提出的方案进入正式实验阶段。他还说了一句让易川水记住了的话：“你不用什么事都找何铭商量，你自己能判断的事情自己决定。”易川水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实验室等待即将接手项目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