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荒林孤冢，野草萋萋

时光匆匆，转眼便是三年。

季明轩登基三年，大靖江山愈发衰败，朝政腐败，民不聊生，边境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曾经的盛世景象，早已荡然无存。

季明轩沉迷于皇权与享乐，不理朝政，残暴嗜杀，朝中官员贪污腐败，鱼肉百姓，民间怨声载道，起义不断，却都被他残酷镇压，血流成河。

苏太后的精神愈发恍惚，整日疯疯癫癫，嘴里反复念着“别找我”“我不是故意的”，时常在深夜尖叫，被噩梦折磨得不成人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仪与风光，成了皇宫里的一个疯癫太后，无人在意。

而西郊的荒林，依旧草木丛生，野草萋萋，无人踏足。

三年前，许知瑾被抛尸于此，风吹雨打，尸骨早已化为尘土，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没有墓碑，没有祭奠，只有漫山遍野的野草，年年岁岁，枯了又荣。

这三年间，偶尔会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来到这片荒林，他便是秦烈。

秦烈在旧部溃散后，身受重伤，侥幸活了下来，便一直隐居在西郊附近，每年都会来到这片荒林，跪在许知瑾尸骨所在的地方，痛哭流涕，忏悔自己的无能。

他没能保护好许家小姐，没能为许家平反，没能为小姐报仇，苟活三年，满心都是愧疚与悲愤。

他跪在地上，额头磕出鲜血，声音嘶哑：“小姐，老奴无能，没能为你报仇，没能为许家平反，老奴对不起你，对不起许太傅，对不起许家满门英烈……”

漫山遍野的野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许知瑾在轻声回应，又像是无尽的哭诉。

秦烈看着这片萋萋野草，看着这荒芜的山林，想起许家当年的繁华，想起小姐儿时的笑颜，想起她血染荒林的惨状，心中悲痛万分，却又无能为力。

他想为小姐立一块墓碑，想让她死后有个安息之地，可他不敢，季明轩的禁令还在，若是被发现，不仅自己会死，还会打扰小姐的安宁。

最终，秦烈只能用石头，在地上垒起一个小小的土堆，当做许知瑾的衣冠冢，没有姓名，没有碑文，只有一座小小的孤冢，藏在野草萋萋的荒林之中，无人知晓。

他在孤冢前，摆上一些野果与清水，轻声道：“小姐，老奴无能，只能为你做这些了，你在天有灵，一定要安息，一定要保佑那些恶人，早日得到报应。”

说完，他重重磕了三个头，一步三回头，缓缓离去。

荒林重归寂静，只有那座小小的孤冢，藏在野草之间，与山林为伴，与风雨为伍。

而天牢深处，季星沉的无字木牌，也早已被杂草覆盖，天牢废弃，无人看守，成了蝙蝠与老鼠的栖息地，那个曾经的七皇子，彻底被世人遗忘。

小禄子在偏远小镇，听闻京城的乱象，听闻百姓的苦难，心中悲痛，他每年都会朝着京城与西郊的方向，跪拜祭奠，祭奠季星沉，祭奠许知瑾，希望他们在黄泉之下，能够相遇，能够相守，不再受苦难。

他时常会想，若是当年，七殿下没有卷入权谋之争，若是许小姐没有恢复记忆，若是他们能逃离皇宫，隐居山林，是不是就不会有这般悲惨的结局。

可世间，没有若是，没有如果，只有注定的悲剧，只有无法挽回的遗憾。

野草萋萋，掩盖了孤冢，掩盖了尸骨，掩盖了那段凄美的爱情，掩盖了所有的苦难与冤屈。岁月流转，四季更迭，这座荒林孤冢，静静伫立，见证着皇权的残酷，见证着一段生死相隔的虐恋，见证着恶人当道，冤屈难雪。

风过荒林，野草呜咽，像是在诉说着那段被遗忘的往事，诉说着那个女子的悲惨一生，诉说着那个男子的绝望痴情，诉说着这世间最无奈的悲剧。

季明轩登基的第五年，大靖江山，彻底崩塌。

多年的残暴统治，腐败朝政，加上连年天灾，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再也无法忍受，各地纷纷爆发农民起义，烽烟四起，战火燎原。

起义军势如破竹，一路攻城略地，直指京城，百姓纷纷响应，反抗新帝的统治，喊着“推翻暴君，为民除害”“为许家平反，昭雪冤屈”的口号，声势浩大。

季明轩得知起义军四起，终于慌了神，连忙调集大军镇压，可他的军队早已腐败不堪，士兵无心恋战，节节败退，起义军越来越壮大，很快便逼近京城。

京城之内，人心惶惶，官员们纷纷逃命，百姓们也收拾行囊，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往日繁华的京城，变得混乱不堪，一片萧条。

季明轩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慌乱的朝臣，看着节节败退的战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恐惧与慌乱。他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皇权，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没想到，百姓的怨气，竟然如此之重。

苏太后依旧疯疯癫癫，整日在慈宁宫哭喊，被噩梦与恐惧折磨得油尽灯枯，在起义军逼近京城的前夜，病逝于慈宁宫，结束了她罪孽深重的一生。

季明轩看着母亲的离世，看着岌岌可危的江山，心中一片绝望。他终于明白，自己赢了皇权，却输了民心，失了民心者，失了天下，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他想起了季星沉，想起了许知瑾，想起了许家满门，心中第一次生出愧疚之情。若不是他赶尽杀绝，若不是他残害忠良，若不是他残暴不仁，或许，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可后悔，早已晚了。

起义军攻破京城城门，杀入皇宫，皇宫之内，一片混乱，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昔日繁华的皇宫，变成了人间炼狱。

季明轩想要逃离皇宫，可早已被起义军包围，走投无路。他看着涌入皇宫的起义军，看着百姓们愤怒的眼神，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最终，季明轩被起义军擒获，百姓们纷纷要求将他处死，以儆效尤，为死去的百姓，为许家满门，为所有被他残害的人报仇。

起义军首领顺应民心，将季明轩押至京城闹市，当众斩首。

行刑那日，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围观暴君伏法，人人拍手称快，哭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压抑了五年的怨气，终于得以宣泄。

季明轩被斩于闹市，鲜血染红了刑场，结束了他残暴的一生，恶人终得报应，大快人心。

可即便暴君伏法，许家的冤屈得以昭雪，那些死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许知瑾，那个满心欢喜、为爱付出的女子，早已葬身荒林，化为尘土；季星沉，那个温柔痴情、隐忍谋略的皇子，早已葬于天牢，无人知晓；许家满门英烈，早已化作冤魂，不得安息；那些死于皇权争斗、死于暴君统治的百姓与官员，也早已长眠地下，无法复生。

烽烟四起，战火燎原，大靖江山，改朝换代，可那些逝去的生命，那些遗憾的情意，那些沉重的罪孽，永远留在了历史的长河中，无法磨灭。

民怨沸腾，终得宣泄，恶人伏法，终得报应，可这迟到的正义，终究没能挽回那些逝去的美好，没能弥补那段生死相隔的悲剧，没能让那对苦命鸳鸯，得以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