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暗削戏份

剧组刚结束一天的拍摄，工作人员还在收拾器材，制片主任就面色凝重地抱着一叠新剧本，匆匆找到了老薛。

陈念正好路过，无意间瞥见对方压低的声音和导演骤然沉下去的脸色，心里那点不安，瞬间变成了现实。

当晚，新版剧本就发到了所有演员手里。

陈念回到酒店房间，一页一页翻下去，指尖越翻越凉。

整部剧的核心脉络，原本都系于她饰演的女一号身上：家国抉择、爱恨挣扎、绝境反击，好几场足以封神的高光名场面，是撑起角色灵魂、拉高整部剧格局的关键。可如今，这些戏份被大刀阔斧地删改，要么直接砍掉，要么拆成碎片，更过分的是，其中最吸粉、最容易出圈的段落，全都被挪到了夏星瑶的角色线上。

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女主，瞬间被削得面目全非，只剩一串推动剧情的工具人台词，连人物逻辑都快接不上了。

陈念坐在床边，心口闷得发慌。

她不是不能接受调整，可这种毫无道理、只为捧流量的偏心删减，简直是对角色、对剧本、对所有认真拍戏的人的不尊重。

她压着情绪去找老薛，刚走到导演房门口，就听见里面压抑的争执声。

“这戏不能这么改！一改整个内核就空了！”老薛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激动。

“薛导，资方的意思很明确，夏星瑶自带流量，必须给足高光，不然这部剧连招商都撑不下去。”制片主任的声音无奈又强硬，“你是导演，我们理解你对戏的感情，但资本不看艺术，只看数据。”

“数据数据！眼里就只有数据！”老薛重重一拍桌子，“陈念的演技撑着整部剧，你们看不见吗？删她的戏，这剧拍出来就是个空壳子！”

“那也没办法。”制片主任叹气，“资方只认夏星瑶，她的片酬占了整部剧预算的大头，不捧她，谁来兜底？”

片酬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门外的陈念心上。

她付出十几倍的努力，拿着十几分之一的酬劳，到头来，连好好演完一个角色的资格都没有。

门被拉开，老薛看到站在外面的陈念，脸上的怒火瞬间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愧疚。

“陈念，我……”他喉结动了动，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

他爱惜好演员，看重演技，可在资本面前，他只是一个被牵着线的导演，连维护一个认真拍戏的演员的能力都没有。

“对不起。”老薛声音沙哑，眼底布满红血丝，“我尽力了，扛不住。”

一句扛不住，道尽了整个行业的无奈。

陈念看着眼前这个两鬓微白、满心艺术理想却不得不低头的导演，心里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忽然都堵得发涩。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把那句“为什么”咽了回去。

她回到房间，把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剧本摊在桌上，灯光照亮上面密密麻麻的删改痕迹，也照亮了她眼底一点点熄灭的光。

原来在这个圈子里，实力不值钱，敬业不值钱，坚持更不值钱。

值钱的，从来都是流量、资本，和那一串高得离谱的片酬数字。她坚守了这么多年的底线，在资本的一句话面前，轻如鸿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