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饭局羞辱

剧组的庆功兼投资方答谢宴，定在横店城郊一家私密性极强的会所里。

陈念本不想去。她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觥筹交错的场面，更怕看到那些带着审视和轻慢的眼神。可老薛私下找她，语气里带着恳求：“陈念，就当帮我个忙，投资方的人都在，不去不合适。”

她终究还是去了。

包厢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烟酒和香水的味道。夏星瑶坐在主位，被一圈投资方老板和品牌方簇拥着，像众星捧月的女王。她穿着高定礼服，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带着顶流小花特有的骄矜，笑着和身边的人碰杯，声音甜得发腻。

“星瑶这次真是辛苦了，轧了三部戏还能兼顾我们的拍摄，太敬业了！”

“等剧播出，全靠你带飞收视率！”

“下次有机会，我们公司的代言一定优先考虑你！”

恭维的话语像潮水一样涌向她，夏星瑶笑着一一应下，眼角的余光扫过坐在角落的陈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陈念被安排在最偏的位置，身边坐着的都是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和配角演员。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没化妆，只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在衣香鬓影的包厢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没人主动和她搭话，也没人给她敬酒。她安静地坐着，偶尔有人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却没人上前搭话。她只好低头喝着面前的果汁，指尖冰凉，心里一阵阵发涩。

饭吃到一半，一位投资方老板忽然看向陈念，笑着打趣：“这位就是陈念吧？薛导说你戏拍得特别好，一条过，不用替身，是吧？”

陈念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李总夸奖，我只是做好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老板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这年头，分内的事可不吃香。你看星瑶，一条广告就几十万，拍一部戏拿的片酬，比你跑十年龙套都多。”

他顿了顿，看向陈念，语气里的戏谑更重了：“说句实在话，小姑娘，拍得再好，不也拿这点钱？有这功夫，不如学学人家，多搞点热度，多接点代言，不比死磕拍戏强？”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念身上，有同情，有看好戏，也有漠然。夏星瑶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像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陈念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想说“我是演员，不是流量明星”，想说“戏好，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可话到嘴边，却被巨大的屈辱堵得发涩。

她的片酬，是夏星瑶的十几分之一；她的努力，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拿这点钱”的笑话。

她抬起头，对上老板戏谑的眼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总说笑了，”陆沉忽然开口，他端着酒杯，走到陈念身边，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陈念的戏好，是圈内公认的，等剧播出，她的价值，不是片酬能衡量的。”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陆制片护着自己人呢？行，不说这个，喝酒喝酒。”

陆沉替陈念解了围，可那句“拍得再好，不也拿这点钱”，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陈念心上。她坐回位置，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发抖。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她的价值，从来都不是由演技和角色定义的，而是由片酬和流量定义的。她越努力，越敬业，越显得像个笑话。

饭局结束，陈念和老薛、陆沉一起走出会所。晚风微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陈念，别往心里去，”老薛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些人眼里只有钱，根本不懂什么是戏。”

陈念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刚才站在她身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眼底的屈辱和难堪，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句刺人的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信奉多年的资本逻辑，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冰冷又可笑。

“我送你回去吧。”陆沉轻声说。

陈念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用了，谢谢。”

她转身，慢慢走进夜色里，背影单薄，却带着一股不肯被打倒的倔强。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圈子的规则，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想，或许，是时候该改变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