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生辰上山
秋日的雨水连绵不绝,细密的雨丝如同织就的纱幕,将远山笼罩在一片朦胧水色之中。苏星月坐在微凉的土炕边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半块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木牌。这是她幼时好友赠送的物件,每当心神不宁时,总会习惯性地触碰它。
今日是她的十八岁生辰。屋外雨声淅沥,屋内却因家人的陪伴而透着暖意。墙角处摆着一个陶盆,接着从屋顶渗漏的雨水,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滴答”声,像是在为这个清贫却温馨的家打着拍子。
她生得眉目清秀,常年劳作为她匀称的身形增添了几分韧劲。最出彩的是那双眼睛,明亮清澈,好似山涧溪水中浸润的黑色鹅卵石。此刻几缕碎发被空气中的湿意黏在脸颊旁,更衬得她神情专注。
灶台前,苏星朗正小心地照看着炉火。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温润气质,像是被溪水长久冲刷的青石,沉静而柔和。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却化不开那眉宇间若有若无的轻愁。这大半年来的困顿生活,就像这间漏雨的屋子,总是补了东边又漏了西边。
“哥哥,快祝我生辰快乐呀!”苏星月轻快地凑到灶前,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欢欣,像一只试图驱散阴云的小雀。
苏星朗闻声抬头,眼中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春日里化开的溪水,自然而温暖。“我们阿月长大了,生辰快乐。”他声音温和,带着兄长特有的宠溺,“等雨势小些,哥哥就去镇上把新打的柴卖了,给你换些桂花糕回来,可好?”
苏星月的眼睛唰地亮了,像是骤然被点亮的烛火。但那光亮只持续了一瞬,她便用力摇了摇头,伸手拉住哥哥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哥,真的不用。给爹抓药才是顶要紧的事。咱们一家人能齐齐整整地在一起,比吃什么都甜。”
她话音未落,里屋传来几声压抑着的、沉闷的低咳。
苏星月的笑容没能维持很久,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我去看看爹。”她说着,脚步轻快地转向里屋,那背影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父亲苏文渊靠坐在床头,面容带着久病后的苍白与憔悴。他本是读书人,骨子里浸染着笔墨气息,即便如今被时运磋磨,眉宇间仍存着那份挥之不去的清朗。见女儿进来,他勉强压下喉咙的不适,嘴角牵起一个宽慰的笑:“月儿来了。”
“爹,您是不是又不舒坦了?”苏星月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父亲的额头。触手一片温凉,并未发烧,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些许。然而,指尖传来的、属于骨节的清晰轮廓,还是让她心里像被细小的麦芒轻轻扎了一下,泛起微不可察的酸涩。她的爹爹,本该在朝堂上一展抱负,如今却被困在这方寸病榻之间。
母亲柳氏端着一碗温水跟进來,轻声对丈夫道:“让你好生歇着,偏要费神看那些旧书卷。”
苏文渊接过碗,微微摇头:“不妨事,老毛病了。”他目光转向女儿,愈发温和,“今天是月儿的生辰,爹心里高兴。”
恰在此时,窗外的雨声渐渐稀疏,浓云裂开缝隙,竟透出几缕淡金色的阳光,柔柔地映亮了糊窗的棉纸。
苏星月心头一动,一个念头闪过。“爹,娘,雨停了!我正好去后山转转,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草药,很快就回来!”她语气轻快,试图驱散屋内沉闷的空气。
柳氏望了望窗外放晴的天色,又见女儿眼神恳切,终于点了点头:“路上仔细些,莫要走远,看着点天气。”
“知道啦!”苏星月应得清脆,利落地拎起墙角的竹篮,身影轻巧地掠出了门,像一只终于得以出笼的鸟儿。
雨后的山间,空气清冽得醉人,混合着泥土与草木断裂后的清新气息。远山如洗,翠色欲流,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晃动跳跃的光斑。她脚步轻快地沿着熟悉的小径向上,心中盘算着:车前草清热,蒲公英解毒,若能寻到些柴胡就更好了……
山路由雨水浸透,变得有些湿滑泥泞。她小心地避开那些暗藏陷阱的青苔与水洼,专注地弯腰、辨认、采摘。她的动作熟练而流畅,仿佛与这片山林早已达成默契。不多时,竹篮底便铺上了一层深浅不一的绿意。
就说是最近诸事不顺呢,就在她踮起脚尖,手臂伸向一株生长在石缝旁的柴胡时,天色毫无征兆地沉了下来!浓厚的乌云如同泼洒的墨汁,迅速吞噬了方才那点可怜的阳光,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落……
苏星月瞬间被冰冷的雨水浇得透湿,到底是倒霉惯了,事到如今,竟有一种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感觉。刚抬脚想快些离去,脚下的泥土立刻化为滑腻的泥浆,她只觉得脚底一滑,重心猛地后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重重摔倒在斜坡上。
“嘶——”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竹篮脱手滚落,方才辛苦采撷的草药尽数撒出,被浑浊的雨水裹挟着,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苏星月趴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雨水疯狂地砸在她的头上、背上,迷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刺骨的寒意与脚踝处火辣辣的疼痛交织在一起。看着空空如也的竹篮,她的生活总是这样,她努力保持乐观了,不是吗?可阴云是无孔不入。
她咬着牙,试图用手撑起身体,但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她再次跌坐回去。想到家中病弱的父亲,等待她归去的母亲和哥哥,她用力抿紧了嘴唇,将鼻腔那股强烈的酸意狠狠压了下去。不能就这样放弃,得想办法站起来,必须回去!
慌乱中,她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腰间的木牌。那熟悉而冰凉的触感,奇异地让她焦躁慌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瞬。
苏星月压下心中的情绪,努力站起来。就在这时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直接把她吓得一激灵,人也水灵灵的倒在了地上……脸着地。
“叮——检测到潜在宿主命运轨迹波动,‘福运小助手’自行启动绑定程序!”
紧接着,那声音语调倏然一变,变得又尖又细,充满了某种夸张的、抑扬顿挫的活力,它深情的说:
“不用再一个人硬撑了,因为——你的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