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雷霆将至

第十六章 雷霆将至
京城的局势如同不断收紧的弓弦，绷到了极致。顾寒秋几乎不见人影，所有指令都通过灰影或加密信件传递。他告知苏星月，关键证据已基本整合完毕，包括玄虚道长与丽妃母族的资金往来账册、当年参与构陷苏文渊及毒害先皇妃的几名关键人物的部分口供或物证，以及三皇子封地贪腐、勾结地方势力的铁证。然而，要一举扳倒根深蒂固的丽妃与三皇子，还需一个至关重要的契机，以及……陛下的态度。
皇帝身体状况似乎每况愈下，虽仍勉强临朝，但精神不济，对朝政的掌控力大不如前，甚至偶尔会在朝会上走神。有御医私下透露，陛下龙体似有沉疴，却查不出具体病因，用药效果甚微，似乎靠道士祈福缓解。顾寒秋怀疑，这绝非偶然，很可能与丽妃和玄虚道长有关，甚至可能就是某种更隐蔽的窃运或毒害手段，但他苦无实证。
这日，顾寒秋终于抽空，亲自来苏家小院附近与苏星月见面，地点依旧选在那条僻静的巷子。他需要当面与她沟通一些细节，并确保她的安全。
“陛下龙体欠安，恐非吉兆。”顾寒秋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忧色，“若陛下……一旦有所不测，三皇子占据太子之位，又有丽妃在宫中经营多年，届时即便我们手握证据，恐怕也难以撼动他们分毫，反而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苏星月心中凛然。她想起系统曾提示过，高浓度的诅咒或窃运之力，若长期作用于人身，确实会侵蚀生机，与皇帝的症状颇有几分相似。“或许……陛下的病，并非寻常病症？”她委婉地提醒。
顾寒秋眸光一锐：“我亦有此怀疑。已让太医院中心腹之人暗中留意陛下饮食用药，但丽妃手段隐秘，至今未能抓住把柄。”他叹了口气，“如今，我们或许需要兵行险着，设法让陛下在清醒时，至少看到部分真相。”
两人正低声商议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凛冽的杀气骤然从四面八方袭来！
“小心！”顾寒秋反应极快，猛地将苏星月拉至身后，同时腰间软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冷电，格开了从侧面屋檐上射来的数支淬毒弩箭！
几乎是同一时间，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头巷尾、两侧墙头跃下，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人眼神麻木空洞，出手狠辣刁钻，招招致命，全然不顾自身防御，正是被精心培养的死士！他们的目标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当场格杀顾寒秋与苏星月！
“跟紧我！”顾寒秋低喝一声，将苏星月牢牢护在身后狭小的安全范围内。他剑法凌厉，身形如风，在狭窄的巷弄间与数名死士周旋，剑光闪烁间，已有两名死士溅血倒地。但对方人数众多，且不畏生死，攻势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显然打定了主意要在援兵到来前完成刺杀。
苏星月心脏狂跳，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顾寒秋以身为盾，将她护得密不透风。他墨色的衣袍被剑气与敌人的利刃划破数道口子，甚至有血珠飞溅到他脸上，但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冰冷如亘古不化的寒冰，将所有攻击死死挡在外面。
混乱中，一道的剑光直刺苏星月心口，顾寒秋回剑格挡已是不及，竟毫不犹豫地侧身将她完全护在怀里，用自己右侧肩背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剑！剑尖入肉，带出一蓬血花，他身体猛地一颤，闷哼出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顾寒秋！”苏星月失声惊呼，看着他瞬间染红的肩背，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别分心！”顾寒秋咬牙，反手一剑逼退那名死士，攻势却因伤痛明显滞涩了几分。死士们见状，攻击更加疯狂，集中火力向他受伤的右侧攻来。
同时，数道灰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切入战局！是顾寒秋的暗卫们及时赶到！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瞬间结成战阵，将顾寒秋与苏星月护在中心，与死士激烈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花飞溅，狭窄的巷弄变成了残酷的修罗场。暗卫们为了掩护主子，个个身上挂彩，但无人后退一步。
有了暗卫的支援，顾寒秋压力骤减，但肩背的伤口血流不止，让他气息紊乱，脚步虚浮。苏星月连忙扶住他，撕下自己衣裙下摆，想要为他紧急包扎。
“别管我……小心……”顾寒秋推开她的手，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战场，将苏星月紧紧护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
死士们见目标有了强援，任务难度倍增，却依旧没有退缩的意思，攻击反而更加疯狂，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但顾寒秋的暗卫个个都是精锐，死死挡住了他们的攻势。
激烈的打斗声和血腥气终于引来了更多的人——不是官府的卫队，而是顾寒秋布置在附近的其他手下，他们手持兵刃，迅速加入战团。人数优势瞬间逆转，残余的死士在绝望中被尽数歼灭。
巷子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满地尸体和浓重的血腥气。
顾寒秋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肩背处的伤口狰狞，鲜血几乎染红了他半边身子，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
“顾寒秋！”苏星月跪倒在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用布条按压他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看着他为了护她伤成这样，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疼痛与愧疚。
顾寒秋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低哑：“别哭……我没事……皮肉伤……”他顿了顿，目光凝重地看着她，“此地不宜久留……你立刻回家，锁好门户……在我消息传来之前，切勿外出。”
他强撑着对身边一名伤势较轻的暗卫首领吩咐：“护送苏姑娘安全回家。其他人……随我……入宫。”他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在手下们的搀扶下，顾寒秋艰难地站起身，深深看了苏星月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决绝，更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守护。随即，他在众人的簇拥下，迅速离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苏星月看着他离去的、染满鲜血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顾寒秋并未回府治伤，而是让手下简单处理、勉强止住血后，带着一身触目惊心的血腥气，直接求见皇帝。
御书房内，皇帝看着被两名侍卫几乎是半搀扶进来、脸色惨白、右边肩背衣衫被鲜血浸透、几乎站立不稳的六皇子，听着他气息微弱地陈述方才在京城街巷遭遇多名死士袭击、险些丧命的经过，浑浊的眼中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死士？在京畿重地，将你伤至如此地步？！”皇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一丝深藏的惊悸，“可知是何人所为？”
顾寒秋抬起头，因失血而显得格外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皇帝，声音虚弱却清晰：“儿臣……不敢妄言。但儿臣近日，恰巧查到一些……关于丽妃娘娘与玄虚观道长往来密切，以及三皇兄封地诸多不法之事的证据。今日遇袭之前，儿臣正欲前往都察院，递交部分卷宗。”他示意手下将部分证据呈上。
皇帝看着那些染着点点血迹的账册记录，又看了看儿子惨白的脸色和那狰狞的伤口，再看看跟随入宫、同样个个带伤的暗卫与手下，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并非完全不知后宫与前朝的暗流，只是以往念及旧情与平衡，未曾深究。如今，对方竟已猖狂到光天化日动用死士、将皇子重伤至此的地步！这已远超党争的底线！
“传……传太医！”皇帝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寒秋，你且先去偏殿治伤。此事，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彻查！给朕彻查到底！”
顾寒秋知道，父皇这次是真的动了怒。他虚弱地行礼告退。
在顾寒秋离开后，皇帝独自坐在空旷的御书房内，看着那染血的证据和空荡的殿门，眼神冰冷刺骨。他想起自己近来莫名的虚弱，想起丽妃日渐膨胀的权势，想起三皇子近来的“倒霉”与苏家突然的“转运”……一个可怕的、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他或许老了，病了，但绝不会容忍有人谋害他的子嗣，动摇他的江山！丽妃，三皇子……你们好大的胆子！
宫外，苏星月回到家中，坐立难安，心中充满了对顾寒秋伤势的担忧。而丽妃宫中，接到死士全军覆没、顾寒秋重伤入宫消息的丽妃，先是惊愕，随即是滔天的怒火与一丝无法抑制的恐慌。
“一群废物！这样都没能杀了他！”丽妃面容扭曲，将手边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粉碎，“他竟然没死……还带着伤去见陛下了……”她深知，皇帝见到顾寒秋那副模样，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绝望，对着心腹厉声道：“不能再等了！陛下定然会彻查！传令下去，让我们在城防司和京营的人……准备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