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破碎的前夜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在BEAR PMC基地的营房上空。
营房里的白炽灯晃着冷硬的光，照在斯基夫摊开的战术背心上。
弹匣、急救包、破拆工具被分门别类码好，每一样都被他摩挲过无数次——这是他第7次进入诺文斯克，那座被战争、贪婪和死亡啃噬得只剩骨架的城市。
“你还要去多久？”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和颤抖。斯基夫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能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未婚妻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他送的米白色睡袍，手里攥着的孕检单被捏得皱成一团。
“任务周期72小时，顺利的话，提前12小时就能回来。”斯基夫把最后一个手雷塞进战术腰封，声音压得很低，“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提交退役申请，我们去南方，找个靠海的小镇。”
“这话你说了三次了。”女人走过来，把孕检单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斯基夫，我怀孕了。我不想我的孩子生下来，连父亲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诺文斯克是个无底洞，你进去多少次，都不可能完整地出来。”
纸上的“阳性”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斯基夫的视线一阵发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女人打断了。
“我们分手吧。”女人的声音瞬间垮了下来，眼泪砸在那张薄薄的纸上，“我等不起了，也怕不起了。”
“每次你出发，我都要抱着手机等三天，等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报平安的电话。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她转身跑了出去，门被摔得巨响，震得营房里的灯都晃了晃。斯基夫僵在原地，手死死攥着那张孕检单。
他不是不知道诺文斯克的危险，那些被拾荒者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那些被USEC的子弹打穿的防弹衣，那些在巷战里连全尸都留不下的战友，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是BEAR的PMC，是签了合同的战士，那支和他出生入死了两年的小队，还在等着他一起出发，去完成那个夺取泰拉集团黄色机密箱的任务。
营房的门被推开，队长水手走了进来。这个前俄罗斯海军陆战队的老兵，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手里拿着一瓶伏特加，放在斯基夫面前的桌子上。
“我都听到了。”水手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那张孕检单，“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没什么好恭喜的。”斯基夫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拿起伏特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疼，“她走了。”
“换做是我，我也会走。”水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少见的温和。
“你以为我们这些人，真的是为了那点佣金卖命？我们是没地方可去了，可你不一样。你有女人，有未出生的孩子，你有回头的路。”
斯基夫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灌着伏特加。营房里的空气沉得像水泥，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像谁在轻轻敲门。
四个小时后，凌晨三点。斯基夫被营房外的直升机轰鸣声吵醒，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战术背心就往外跑。
停机坪上，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转了起来，卷起的狂风刮得人睁不开眼。他的小队成员正一个个往飞机上爬，唯独给他留的那个位置空着。
“等等！我还没上！”斯基夫大喊着往前冲，却被两个卫兵拦住了。
“斯基夫上尉，你的任务取消了。”卫兵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取消了？为什么？”斯基夫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看到机舱门口的水手对着他摇了摇头，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直升机缓缓升空，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漆黑的夜空里。斯基夫僵在停机坪上，寒风吹透了他的单衣，他才反应过来，水手把他留下了。
他疯了一样跑回营房，拿起手机才看到，未婚妻在两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一条视频，视频里她哭着说，分手是她一时冲动，她会带着孩子等他回来，求他一定要平安。
原来水手早就看到了这条视频，才故意把出发时间提前，把他留在了基地里。
接下来的三天，斯基夫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每天守在通讯室门口，等着小队的消息。可诺文斯克里的信号像被死神掐断了一样，除了刺啦的电流声，什么都没有。
第三天的傍晚，通讯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上校制服的军官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斯基夫，水手的小队失联72小时了，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波利希姆工厂区域。”上校看着他。
“我们组建了一支搜救小队，由塞尔布上尉带队，你熟悉他们的行动路线，也熟悉诺文斯克的地形，你必须加入。”
斯基夫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给我准备装备，我现在就出发。”他知道，诺文斯克那座地狱，他终究还是要进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那个黄色的机密箱，而是那些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哪怕带回来的，只是他们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