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黎明前的毒鱼
2026年,医院病房。
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云层,斜斜地射入病房,正好落在李钧年苍白的脸上。
尘埃在光束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色精灵。
李钧年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到疲惫和迷茫,相反,他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火焰。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怜悯和决绝的光芒。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依旧沉重得像灌了铅。高烧虽然退了,但那种灵魂被撕裂后的虚脱感依旧存在。
但他顾不上了。
“护士!护士!”
他嘶哑着嗓子喊道。
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看到李钧年醒了,惊喜地说道:“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我的包……我的包呢?”李钧年急切地问道,根本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
“什么包?”
“那个文物袋!装着鱼钩的那个!”
“哦,那个啊,在柜子里呢。医生说不让病人接触太多刺激源,先替你保管了。”护士指了指旁边的储物柜。
李钧年松了一口气。只要鱼钩还在就行。
“我要出院。”李钧年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不行!你绝对不行!”护士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虚弱,各项指标都不稳定,必须留院观察!”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李钧年挣扎着,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我有急事!非常重要的事!我必须马上走!”
“不行就是不行!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护士也有些急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李钧年的导师,那位平日里严肃古板的老教授,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份保温饭盒,脸色凝重。看到李钧年在病床上挣扎,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训斥,而是挥了挥手,示意护士先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老师……”李钧年看着导师,眼圈一红,“让我走吧。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老教授走到床边,深深地看了李钧年一眼。
“我知道。”老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昨晚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老班长’,还在说什么‘树皮信’。”
李钧年愣住了。
“我不信鬼神。”老教授顿了顿,说道,“但我信历史。更信你对历史的那股子执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出院证明,扔在李钧年的床头。
“签了字,滚蛋。”老教授没好气地说道,“但有一点,如果你把自己折腾死了,别怪我没拦着你。”
李钧年颤抖着手,拿起笔,在出院证明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老师。”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我会把‘老班长’带回来的。”
“不是带回来。”老教授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轻声说道,“是让他活在你的记忆里,活在每一个后来人的心里。”
李钧年没有再说话。他抓起那个文物袋,紧紧地抱在怀里,像个抱着全世界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病房。
……
1935年,草地清晨。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无边无际的草地上,将那些腐烂的植物和淤泥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
但这美景之下,却藏着致命的杀机。
老班长坐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脸色铁青。他的面前,躺着两个战士。
一个是小梁,另一个是昨晚刚归队的小战士,叫“柱子”。
柱子正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老班长……这鱼……有毒……”小梁虚弱地说道,他也感到一阵恶心,但症状比柱子轻得多。
老班长看着手里那条剩下的鱼干,那是昨晚没煮完的。鱼皮上长着一些不起眼的黑色斑点。
他记得,这是他在一个水坑里钓上来的。当时只想着有吃的就行,根本没注意这些。
“是我……是我害了柱子……”老班长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脸上写满了悔恨与绝望。
他不懂植物学,也不清楚这条鱼能不能吃。他只知道,吃了鱼的人,会死。
“水……水……”柱子痛苦地呻吟着,声音越来越微弱。
老班长慌了。他想去打水,但这里方圆十里都是沼泽,哪来的清水?
他想去挖草药,但他根本不认识什么草药。
难道……又要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战士死在自己面前?
“不!不行!”
老班长猛地站起身,对着天空怒吼。
“未来的小同志!你在哪?!”
“你不是说我的愿望能实现吗?!”
“那你救救柱子!救救他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他抓起那枚鱼钩,死死地攥在手心。
“求你了……求你了……”
……
2026年,图书馆。
李钧年抱着文物袋,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市图书馆的古籍阅览室。
他顾不上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直接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松潘草地……有毒鱼类……症状:口吐白沫、抽搐、青紫……”
他在海量的资料中疯狂搜索。
他知道老班长会遇到危险,但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危险。
直到他在一份《红军长征过草地生存实录》的文档中,看到了一段记载:
“……有战士误食‘斑皮裂腹鱼’,中毒身亡。该鱼皮有黑斑,肉含神经毒素,需经特殊处理方可食用……”
“斑皮裂腹鱼!”
李钧年猛地一拍桌子,引得周围读者纷纷侧目。
但他顾不上了。
他继续搜索“斑皮裂腹鱼解毒方法”。
然而,搜索结果却让他心凉了半截。
现代医学的解毒方法是注射抗毒素血清,或者洗胃。
这些东西,1935年的草地上,哪有?
“不行……这样老班长会绝望的……”
李钧年咬了咬牙,继续搜索。
“民间偏方……中草药……”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找到了一条信息:
“……民间传说,车前草与绿豆同煮,可缓解部分神经毒素……”
车前草!
李钧年的眼睛亮了。
车前草,也就是“猪耳朵草”,在草地上随处可见!
只要老班长能找到车前草,再想办法弄点绿豆(或者类似的豆类),或许就能救回柱子!
但问题是,老班长不认识车前草!
而且,他也没有绿豆!
“怎么办……怎么办……”
李钧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
上午9点。
他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学校组织去郊区的一个革命老区进行“重走长征路”的实践活动。
那个老区,就在当年红军经过的草地边缘!
那里,或许还有当年红军留下的痕迹!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李钧年的脑海中成型。
他猛地合上电脑,抓起文物袋,冲出了图书馆。
……
意识的连接点。
李钧年再次闭上了眼,将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那枚鱼钩上。
他想象自己变成了一株车前草。
他想象自己的叶片,就是车前草那宽大的、像猪耳朵一样的叶子。
他想象自己正在老班长的脑海里,疯狂地生长。
“老班长……”
他在意识里喊道。
“听我说!”
“去找一种草!”
“叶子很大,像猪耳朵一样!”
“贴地生长,叶脉很明显!”
“那就是车前草!”
“把它挖出来,洗干净,煮水给柱子喝!”
“快!快去!”
……
1935年,草地。
老班长正绝望地跪在地上,准备给柱子挖个坑。
突然,他的脑海里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那个来自未来的声音。
“车前草……猪耳朵……”
老班长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车前草……在哪?”
他像疯了一样,在周围的草丛里翻找。
终于,在他脚边的一块石头下,他看到了一株贴着地面生长的植物。
它的叶子宽大肥厚,形状真的像极了猪耳朵!
“是这个吗?!”
老班长颤抖着手,将那株草挖了出来。
“未来的小同志……是这个吗?!”
他在心里问道。
就在这时,他感觉手里的鱼钩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是肯定的信号!
“是!就是它!”
老班长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抱着那株车前草,像抱着一个婴儿,疯狂地跑向水边。
“柱子!你有救了!你有救了!”
他对着昏迷的柱子大喊。
而此时,东方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老班长的身上,将他和那株绿色的车前草,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