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想与他并肩
这周中午吃饭的时候，穆良辰和付清雨坐在食堂的角落里。食堂里的菜还是那些——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但吃的人好像少了一些，很多座位空着。大概是因为很多人选择了在教室里啃面包，省下去食堂排队的时间。穆良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觉得今天的东西好像没什么味道。
“清雨，你想考哪个大学？”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味同嚼蜡。
付清雨想了想，用勺子舀了一口汤：“省城的师大吧。我不想跑太远，离家近一点好。我妈身体不太好，我不想离她太远。”
穆良辰点了点头。她犹豫了一下，筷子在碗边敲了敲，又问：“你觉得……京北大学怎么样？”
付清雨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了然的东西。那种目光不锐利，但很透，像是能看穿她心里在想什么。“京北大学？那是全国前十的学校，分数线高得很，去年在我们省理科招了不到三十个人。你想考？”
穆良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低下头说：“我就是问问。”
付清雨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情：“如果你是问江槐想考哪里，你可以直接问他。”
穆良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低下头扒饭，把脸埋进碗里，声音闷闷的：“我没有要问他。”
付清雨嘴角翘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课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教室的另一头。穆良辰在做英语阅读理解，做到第三篇的时候卡住了。那篇文章讲的是一个科学家的生平，生词很多，句子又长又绕，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指点着每一个单词，还是选不出答案。
她转头看向江槐。他正在做物理题，笔速很快，几乎没有停顿，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江槐，这篇阅读理解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江槐放下笔，接过她的卷子。他看了一遍文章，速度很快，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然后用笔在她的卷子上划了几条线，指着其中一段说：“答案在这里。这个单词的意思是‘突破性的’，前面讲他的研究过程，这一段讲他的研究成果。题目问的是他最重要的贡献是什么，就是这一段里说的那个发现。”
穆良辰凑过去看了看，鼻尖几乎要碰到卷子。她盯着那个单词看了好几秒，恍然大悟：“原来这个词是这个意思，我查过词典但忘记了。这个词长得太普通了，我老把它跟另一个词搞混。”
江槐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很轻的东西：“你把这个词记在本子上，下次就不会忘了。”
穆良辰乖乖地拿出笔记本，翻到词汇那一页，把那个单词抄下来，在旁边注了中文意思和例句。她的字写得有些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她抄完之后，把笔放下，手指在笔记本的页边摩挲了一下。
“江槐。”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点犹豫。
他偏过头看她。
“你想考哪个大学？”
江槐的笔顿了一下，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个墨点。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穿过梧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他思考。
“京北大学。”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的答案。
穆良辰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早就猜到可能是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他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京北大学，全国排名前十的学校，在首都，在北方，分数线高得吓人。那是很多人的梦想，也是她不敢做的梦。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英语卷子，第三篇阅读理解还有两道题没做出来，卷子上的空白像是在嘲笑她。
“那你一定能考上。”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江槐没有回答，继续低头做题。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动作还是那么从容，好像刚才说的话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
穆良辰转回头，看着自己的卷子。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把她的笔记本照得发亮，纸张的边缘泛着一圈金色的光。她在心里默默地想：京北大学。那是他要去的的地方。那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如果她想去他身边，她也要去那座城市。不一定非要同一个学校，但至少要在同一个城市，至少不能离得太远。她不想站在站台上看着他离开，自己却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低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想起上次月考的成绩，想起王老师贴在公告栏上的排名，想起自己排在年级一百三十八名，而京北大学的分数线，需要考进年级前二十。一百一十八个名字的差距。一百一十八个人。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纸张和墨水的气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她翻开笔记本的新一页，在最上面写下了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很用力：“距高考还有278天。目标是：北京。”
她把笔握紧了一些，低下头，继续做那篇阅读理解。这一次，她读得很慢，每一个不认识的单词都查了词典，手指在单词本上翻来翻去，每一个句子都反复看了好几遍，在脑子里拆开、重组，直到完全读懂为止。她的笔在卷子上写写画画，把关键句划出来，把生词圈起来，把答案填上去。
第四篇做完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云层的边缘镶着一道金边，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有几片已经变黄了，在光线里像是镀了一层金，闪闪发亮。几只鸟从远处的楼顶飞过，翅膀在夕阳里变成了剪影。
她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写的那行字，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高三的秋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一些，但她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穆良辰，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