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吃醋

运动会之后，江槐在班级里的人气明显高了许多。
之前大家只觉得他是个冷面学霸，成绩好但不好接近，见了他绕道走。现在发现他长跑那么厉害，一千五百米拿了年级第一，人又长得帅气挺拔，成绩也好，不少女生的目光开始往他身上飘。课间有人从他座位旁边经过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有人在走廊上“偶遇”他的时候多看他两眼，还有人托李沐然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李沐然被问得烦了，翻着白眼说：“你们自己去问啊，我又不是他经纪人。”
江槐对所有这些关注都统一对待——礼貌而疏离。有人给他送水，他说了声谢谢，放在桌角没动过；有人借着问题目的名义凑过来，他讲完题就把卷子推回去，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他的态度不算冷，但那种客气里带着明显的距离感，像是在两个人之间画了一条线，礼貌地请对方不要越过。
穆良辰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一方面她觉得这样挺好，说明他不是那种被人一追捧就飘飘然的人。另一方面她又有些说不清的庆幸——庆幸自己是他同桌，是那个每天必须跟他说话的人。如果不是坐在一起，以他的性格，大概也不会主动来找她聊天。她想到这个可能性，心里忽然有点闷。
蒋依然对江槐的态度也越来越明显了。
她开始找各种理由接近江槐——课间拿着卷子来问数学题，午休的时候借他的笔记抄，放学的时候在走廊上“恰好”遇到他。每次她跟江槐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会比平时轻一些、柔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温软，跟平时跟其他人说话时的语气完全不同。她的笑容也多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穆良辰坐在旁边听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不是故意要听，但两个人就隔了一个过道，蒋依然的声音再怎么放轻她也听得一清二楚。她低头假装在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又一道的线，什么都没算出来。
有一次蒋依然又来问题目，问完之后“不经意”地看了穆良辰一眼，笑着说：“良辰，你跟江槐同桌这么久，有没有觉得他特别厉害？数学物理英语都那么好，简直什么都会。”
穆良辰冲她扯了扯嘴角，笑得不太自然：“是啊，挺厉害的。”
蒋依然说：“那你可要好好向他学习，别拖了同桌的后腿哦。”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但话里的意思却让人不太舒服。
穆良辰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穆良辰回头一看，付清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课本，表情淡淡的，目光落在蒋依然脸上，不冷不热的。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整个人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但说出的话却像一根细细的针，不重，但扎在点上。
蒋依然的笑容僵了一下，假装没听见，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江槐从头到尾低着头做自己的题，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但穆良辰注意到他握笔的手紧了一下，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数字，又划掉了。
放学后，穆良辰和付清雨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五月初的傍晚已经有了夏天的气息，路边的槐树开出了一串串淡白色的花，空气里飘着清甜的香味。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楼房在光线里变成了一排剪影。
付清雨走在穆良辰旁边，步子不快不慢，书包单肩背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她忽然说：“蒋依然那个人，你少跟她来往。”
穆良辰点点头：“我知道。就是觉得挺奇怪的，她以前对我还挺好的，怎么最近老是阴阳怪气的。”
付清雨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的意味：“因为她喜欢江槐，看你是他同桌，心里不平衡。”
穆良辰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声音有些发闷：“哦。”
付清雨偏过头看了看她的表情：“吃醋了？”
穆良辰摇头：“才没有。我只是觉得，如果她真的喜欢一个人，就应该用正常的方式去表达，而不是这样。”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而且她也没必要针对我啊，我跟江槐又没什么。”
付清雨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像是在说“你确定吗”，但她没有追问。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付清雨忽然说：“良辰，你要是真喜欢一个人，别藏着。”
穆良辰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付清雨已经加快了步子，走到前面的路口停下来等她。“明天见。”付清雨冲她挥了挥手，转身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穆良辰站在原地，看着付清雨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翻来覆去的。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犹豫了一下，掏出来点开江槐的聊天窗口。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她发过去的消息，他回过来的只有“嗯”“好的”“可以”这几个词。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好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蒋依然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这都几点了，而且人家根本没当回事，她发这个干什么。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也来不及了。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江槐回了两个字：“没事。”
穆良辰看着这两个字，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她又发了一条：“那就好。晚安。”
这次江槐回得快了一些：“晚安。”
穆良辰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同桌而已，不要想太多。但她知道，这个“不要想太多”，她已经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