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爱让人变胆小

昨天冬冬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思来想去夏暖还是约了严冬吃饭，在城东的一家小餐馆。

那家店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但生意很好。

夏暖选这里是有原因的——这家店的招牌菜是红烧排骨，味道跟她记忆里小时候吃过的很像。

她小时候最爱吃排骨，严冬每次都会把自己的那份夹给她，然后说自己不爱吃。

她那时候真信了。

后来长大了才明白，哪有人不爱吃排骨的。

他只是想让给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了三菜一汤。

老板娘认识夏暖，端菜的时候多看了严冬两眼，笑着说：“小夏，这是你男朋友啊？长得真帅。”

夏暖还没来得及说话，严冬先开了口：“不是。”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老板娘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走了。

夏暖低着头夹菜，没有说话，但拿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吃了一会儿，夏暖放下筷子。

“严冬。”他抬起头。“我不会叫你哥了。”夏暖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严冬也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面前的盘子，沉默了几秒。“夏夏，别闹。”

“我没闹。”夏暖说，“你走那年我才十三岁，我不懂。

现在我二十四了。

我看了十年言情小说，审了上百个爱情故事，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你看的那些都是编的。”严冬说。

“故事是编的，感情不是。”夏暖看着他，目光很直，没有闪躲，“严冬，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哥，不是因为回忆，不是因为习惯。

就是喜欢你，严冬这个人。”

餐馆里很吵，旁边的桌上有人在划拳，有人在说笑，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从后厨传出来，叮叮当当的。

但夏暖觉得这些声音都离她很远很远，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严冬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什么。

夏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写的是她的名字——“暖”。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写完之后，他把手收回去，攥成了拳头。

“我们不合适，我也不敢。”他说。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旁边的划拳声淹没了。

但夏暖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敢什么？”她问。

严冬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他看着她的目光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躲闪，不是克制，而是一种近乎坦诚的、裸露的、没有伪装的东西。

“夏暖，你知道我离开的那五年，过的什么日子吗？”他说，“我睡过大街，捡过别人吃剩的东西，被人打得躺在地上起不来。

你以为我不想回来？我回不来，我没有脸回来。”

夏暖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说话。

“你喜欢的那个少年，”严冬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在那些年里被磨没了。

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

“可你还是你。”夏暖说。

“不是了。”严冬说，“夏暖，如果我不是你哥哥，我们根本不会认识。

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是因为那层关系。

没有那层关系，我只是一个——”

“一个什么？”夏暖打断他。

严冬没有回答。

“你说完了吗？”夏暖问。

他看着她。

“你说完了，轮到我了。”夏暖深吸了一口气，“严冬，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我不知道你具体经历了什么，因为你不肯告诉我。

但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你了，我也不是。

十三岁的夏暖和二十四岁的夏暖，也不是同一个人。”

“那又怎样？”她说，眼眶红了，但声音没有抖，“你不完美，我也不完美。

你以为我这些年过得有多好？你以为我不想你？你以为我每年生日许的愿是什么？”

严冬的眼眶终于红了。

“可是我不敢。”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怕你后悔，怕你只是一时冲动。

怕你有一天醒来，发现你喜欢的只是一个影子，不是我。”

夏暖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她伸出手，越过桌子，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被她握住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严冬，”她说，“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

我用了十一年来确定这件事。你觉得我会用十一年来做一件一时冲动的事吗？”

严冬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在晃，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的手慢慢翻过来，掌心朝上，把她的手包在了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真的很大。

大到可以包住她整个拳头。

就像小时候一样。

但他说：“你给我时间。”

夏暖愣了一下。“什么时间？”

“让我想清楚的时间。”严冬说，“我不能现在给你答案。”

夏暖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里面有不舍，有挣扎，有恐惧，还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想往下跳，又怕摔死，又怕不跳会后悔。

“多久？”她问。

“不知道。”

“严冬，我不会一直等的。”

“我知道。”

夏暖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拿起包。“那我等你，但别让我等太久。”

她转身走了。

走出餐馆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严冬在看着她。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像一件脱不下来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