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红色的警告线
随后林出云听到有人喊集合,在铁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干燥灼热的风卷着沙砾灌了进来,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扎。林出云眯起眼,跟着老兵走出了地下室。
外面是刺眼的白。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这片土地烤得焦黄。远处,零号大坝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横亘在地平线上,灰白色的混凝土墙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训练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阿萨拉卫队的士兵们穿着沙漠迷彩,像一排排枯瘦的胡杨树,沉默地立在黄沙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枪油和尘土混合的味道,那是战争特有的气息。
赛伊德站在一张简易的战术桌前,红色的面具在阳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泽。他手里捏着一支红色的马克笔,笔尖悬在一张巨大的地图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林出云被老兵推搡着,站到了队伍的末尾。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张地图吸引。那是一张零号大坝的等高线图,上面已经布满了黑色的标记,像一张爬满了蜘蛛的网。
“三天。”
赛伊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的笔尖重重地落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线。那红色鲜艳得刺目,像一道刚刚裂开的伤口,横亘在大坝与撤离点之间。
“哈夫克的进攻还有三天。”赛伊德的手指沿着那条红线缓缓移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守住这条线。线后的平民撤离通道,一寸都不能丢。”
队伍里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林出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条红线。在游戏里,他无数次跑过这条路线。他知道红线末端的那个变电站,知道那里看似坚固的围墙背后,有一个致命的盲区。那是哈夫克侦察兵最喜欢的潜伏点,也是无数新手玩家葬身的地方。
如果不堵住那个缺口,三天后的防线会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脑海里疯狂生根发芽,长出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喉咙,让他呼吸困难。
赛伊德的目光扫过人群,像鹰隼掠过荒原,锐利而冰冷。他在寻找,寻找能够扛起这份死亡重量的人。
林出云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他想喊,想冲上去告诉所有人那个盲区在哪里,但双脚却像被焊死在了沙地里。
说,还是不说?
说了,就是暴露自己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这可能会让他被当成怪物或者间谍。不说,三天后,这条防线上的所有人,包括眼前这个刚刚递给他水的男人,都可能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赛伊德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那声音像倒计时的秒针,一下下敲在林出云的心上。
“变电站侧翼的变电箱后面……”
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颤抖,却异常清晰。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出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疑惑,有不屑,更多的是像看疯子一样的嘲弄。
“那里是死角!如果哈夫克从那里渗透,防线会瞬间崩溃!”
林出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血液冲上头顶,让他有些眩晕。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来的,只知道话一出口,他就再也无法回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几个老兵抱着胳膊,脸上挂着冷笑。
“一个新兵蛋子懂什么战术?”其中一个光头老兵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那是死地,连只鸟都飞不过去,哪来的盲区?”
赛伊德没有说话。他转过身,面具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出云。
那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林出云所有的伪装和恐惧。他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寻找着任何一丝破绽。
空气仿佛凝固了。风停了,沙砾悬停在半空,连远处的蝉鸣都消失了。
赛伊德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林出云。他的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出云的神经上。
他在林出云面前站定,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林出云完全笼罩。
“你怎么知道?”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出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
“我……”林出云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他不能说自己是玩游戏的,不能说这是攻略。
“我猜的。”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颤抖,“我看地图……觉得那里不对劲。”
赛伊德沉默了。
他盯着林出云,足足有一分钟。这一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林出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耳光或者是枪管的敲击。
然而,那只手只是越过了他,拿起了桌上的一支铅笔。
赛伊德转过身,重新看向地图。他用铅笔在那个被林出云指出的位置,轻轻画了一个圈。那个圈很小,却像是一个黑洞,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记下来。”赛伊德对旁边的参谋官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加强侧翼巡逻。”
参谋官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执行了命令。
赛伊德没有再看林出云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继续指着地图,部署着接下来的防御任务。
林出云站在原地,双腿有些发软。他看着赛伊德挺拔的背影,看着那条刺眼的红线,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圆圈。
风又刮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林出云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掌心是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不知道那个圆圈能不能挡住即将到来的风暴,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再也无法脱身。远处的地平线上,乌云开始聚集,像一支沉默的军队,正缓缓向大坝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