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你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龙俊跌倒在地，又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大量的鲜血，他抬起头，依旧望着众仙，眼神里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韵怡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秀眉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她见过无数凡人，他们要么卑微祈求，要么懦弱退缩，从未有一个人，像龙俊这样，明明身处仙域的风，都带着淡淡的灵韵，吹在身上，本该是沁人心脾的舒爽，可落在龙俊身上，却只剩刺骨的寒凉。
他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破旧的芦花衣早已被灵草园的荆棘勾得不成样子，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经结痂，被汗水和尘土黏在一起，一动就扯得生疼。他的脚下，是温润的灵土，生长着千年难遇的奇花异草，散发着浓郁的仙气，可他却觉得，这里比十万大山的瘴气弥漫之地，还要冰冷。
周围的仙人，御剑凌空，衣袂飘飘，神色倨傲，他们的仙袍洁白无瑕，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与龙俊的狼狈不堪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他们低头看着他，眼神里的轻蔑，像一把把尖刀，扎在龙俊的心上，和青云门的弟子、佛土的僧人一样，都把他当成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龙俊没有低头，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那根早已被苦难压得弯曲的脊梁，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卑微，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仙人，最后落在了韵怡的身上。韵怡就站在众仙之中，白衣胜雪，容颜绝美，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仿佛龙俊的质问，不过是蝼蚁的妄言。
“你们长生不老，餐风饮露，坐拥天地间最浓郁的灵气，修炼通天彻地的神通，”龙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穿透了仙域的宁静，响彻在每一位仙人的耳边，“可你们有没有看过，人间的寒冬里，有多少孤儿无家可归，冻饿而死？有没有听过，破茅屋里，有多少百姓病痛缠身，哀嚎不止？有没有见过，乱葬岗上，有多少尸骨无人掩埋，悄无声息地化作尘埃？”
龙俊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悲凉，带着不甘，带着质问，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平静的仙域里，激起了一丝涟漪。在场的仙人，神色微微一变，有的面露不耐，有的嗤之以鼻，有的依旧冷漠，没有人愿意回应他的话，仿佛他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龙俊没有停下，他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灵草被他踩得弯折，鲜血从他的伤口滴落，落在灵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你们有通天的本事，能呼风唤雨，能飞天遁地，能长生不死，”他盯着众仙，一字一句，语气愈发坚定，“可你们却冷眼旁观，看着凡人生老病死，看着人间苦难横行，你们从不伸手相助，从不怜悯众生。我想问你们，仙道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你们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全场死寂，只剩下风吹过灵草的沙沙声。过了许久，一位身着紫色仙袍的长老，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凡夫俗子，也敢僭越质问仙道？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仙凡有别，尊卑有分，这是天道规则！我们仙人修炼千年，历经磨难，才得以拥有今日的神通与长生，这是我们应得的荣光！至于凡人的苦难，那是他们的宿命，是天命所归，与我们仙道无关！”
“宿命？天命？”龙俊苦笑一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格外狼狈，“所谓的宿命，就是让凡人生来受苦，让你们仙人高高在上，享受一切吗？所谓的天道规则，就是你们用来巩固自己地位，漠视凡人生命的借口吗？”
“放肆！”紫袍长老勃然大怒，周身的灵气瞬间暴涨，化作一把锋利的灵刃，直指龙俊的眉心，“竟敢谤天道，辱仙道！今日，我便废了你这蝼蚁，让你知道，凡人就该有凡人的本分，不该有不该有的妄想！拿下他，挫骨扬灰！”
话音刚落，几位身着青色仙袍的弟子，立刻御剑上前，手中握着灵剑，眼神冰冷，朝着龙俊杀来。剑光骤起，杀意滔天，灵剑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带着强大的灵气，直逼龙俊的要害。
龙俊没有神通，没有法术，甚至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他只能凭着本能，拼命地躲闪。他的身体本就伤痕累累，行动迟缓，根本来不及避开所有的攻击。“嗤啦”一声，一把灵剑划破了他的肩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破旧的芦花衣，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一颤，差点摔倒在地。
可是龙俊并没有倒下，他咬着牙，忍着剧痛，继续躲闪。灵剑一次次划破他的皮肉，灵气一次次冲击他的身体，他的身上，又多了好几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滴落，在灵土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血痕。他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可他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回响：不能倒下，我还没有得到答案，我还要问清楚，仙佛为何而立，人为何活着。
绝境，明明毫无胜算，却依旧不肯低头，依旧敢直面仙门的威严，敢质问仙道的意义。
“凡夫无知，狂妄至极，”韵怡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清冷，可眼底的冷漠，却淡了几分，“仙道的意义，不是你这蝼蚁能明白的，速速退去，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龙俊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我不求饶，我只求一个答案。你们不给我答案，我就一直问下去，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紫袍长老见状，怒火更盛，厉声喝道：“冥顽不灵！既然你找死，那就休怪我们无情！”他抬手一挥，更多的灵气汇聚而来，化作无数道灵刃，朝着龙俊射去。龙俊闭上双眼，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平静，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可他不后悔，他至少，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至少，没有向这冰冷的规则低头。
就在灵刃即将刺穿他身体的那一刻，一道淡淡的白光，悄然出现，挡在了龙俊的身前。“砰”的一声，所有的灵刃，都被白光击碎，消散在空气中。紫袍长老一愣，转头看向韵怡，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云渺师妹，你这是？”
韵怡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龙俊身上，眼底的动摇，愈发明显：“师兄，他不过是一个凡人，何必与他计较，杀了他，污了仙域的清净。不如，放他离开，让他自生自灭。”
紫袍长老眉头紧锁，显然不满韵怡的做法，可韵怡是仙门嫡传，天资绝世，深得掌门器重，他也不好太过反驳。沉默了片刻，他冷冷地看了龙俊一眼：“既然云渺师妹求情，今日，就饶你一命。速速滚出仙域，若是再敢闯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绝不留情！”
龙俊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韵怡，心中没有感激，只有一丝复杂。他知道，韵怡依旧轻视他，依旧认为他是蝼蚁，可她终究，还是救了他一命。他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朝着仙域的出口走去，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伤口的疼痛，让他浑身发抖，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他没有回头，他知道，仙域，给不了他答案，他还要继续前行，前往西方佛土，继续寻找那个困扰他许久的答案。
韵怡站在原地，看着龙俊离去的背影，那个小小的身影，衣衫破烂，满身血污，却异常挺拔，像一株在寒风中顽强生长的野草，无论遇到多大的风雨，都不肯弯腰。她的心头，第一次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她开始疑惑，自己一直坚守的仙凡有别，一直信奉的等级天定，真的是正确的吗？这个凡人的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力量，能让他如此不屈不挠，能让他在绝境中，依旧坚守自己的道心。
紫袍长老看着韵怡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师妹，你今日，不该救他。一个凡夫俗子，不值得你动恻隐之心，更何况，他竟敢质疑天道规则，乃是规则的破坏者，留着他，必成后患。”
韵怡回过神，眼底的动摇，瞬间被清冷取代，她轻轻摇了摇头：“师兄多虑了，一个无灵根、无神通的凡人，翻不起什么大浪。我只是觉得，杀了他，太过残忍，不如让他在凡尘中，自生自灭，也算全了一份仙缘。”
话虽如此，可韵怡的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龙俊的质问，龙俊的坚定，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她的心里，开始悄悄生根发芽。她不知道，这颗种子，未来会长成参天大树，会彻底颠覆她一直坚守的信念，会让她放下高傲，走向人间，寻找真正的道,对这个少年产生不一样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