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一堂混乱课
清晨的阳光透过别墅落地玻璃窗，斜斜地洒进宽敞的客厅，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别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与市区城中村的嘈杂截然不同，可这份静谧，却丝毫没能抚平苏晚星心底的忐忑。
一夜浅眠，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闭上眼，就是洛璃展露精神力时的震撼画面，是凌夜拿出星际保密协议时冰冷的警告，还有那笔足以压垮她一生的天价违约金。反复辗转到天亮，满心都是对这份诡异工作的不安，对那个叛逆难驯的外星少年的无措。
可即便再惶恐，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她既然选择留下，就必须做好这份家教工作，不仅是为了遵守协议，更是为了能安稳地待在这里，不用面对违约的可怕后果。
天刚蒙蒙亮，苏晚星就起了床。客房里一应俱全，甚至连洗漱用品都是全新的高端套装，比起之前租住的狭小单间，简直是天壤之别。可她无心顾及这些，简单洗漱过后，便坐在书桌前，重新梳理自己的教学计划。
昨晚睡前，她已经大致拟定了一份教案。考虑到洛璃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即便他是外星人，心智也该等同于地球的青少年，她便按照高中文科的基础内容，准备从语文、历史这类偏理解的课程开始教起，循序渐进，慢慢拉近两人的距离。
她原本想着，洛璃只是性格孤傲、排斥沟通，只要自己足够耐心，慢慢引导，总能让他放下戒备。可一想到昨天他那句“不需要你这样来自低等文明的生物来教我”，苏晚星的心里又忍不住打鼓，隐隐预感到，这第一堂课，绝不会顺利。
她把带来的课本和备课笔记整理好，又在脑海里反复演练了上课的流程，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底的紧张，抱着书本走向客厅。
走到客厅时，洛璃已经坐在了昨天的位置上。
他依旧是一身简约的白色衣袍，银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精致的眉眼间，衬得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眸愈发深邃，看上去少了几分昨日的冷冽，多了一丝易碎的柔和。
可这份柔和，也仅仅是看上去而已。
察觉到苏晚星的靠近，洛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把玩着一缕淡蓝色的能量光丝，那光丝在他指尖灵活地跳跃、缠绕，时而化作细小的光刃，时而又凝成圆润的光球，全然一副无视旁人的模样。
苏晚星站在原地，脚步顿了顿，心里微微发紧。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朝着洛璃缓缓走近，将手中的课本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声音放得轻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亲切又耐心：“洛璃，我们现在开始上课，好不好？
她刻意放低了姿态，没有摆出老师的架子，只想着能平和地开启第一堂课。
可洛璃连看都没看桌上的课本，指尖的能量光丝依旧在不停变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不屑的弧度，全程无视苏晚星的存在，仿佛她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陷入尴尬的沉默。
苏晚星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心底涌上一丝难堪，却还是耐着性子，再次开口：“我看你的年纪，应该学习一些基础的文化知识，我先教你地球的文字吧，先从最简单的拼音和汉字开始，这样你也能更好地了解地球……”
她自顾自地说着，翻开语文课本，指着上面的基础汉字，试图吸引洛璃的注意力。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洛璃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眸，幽蓝色的眼眸扫过茶几上的课本，眼神里没有丝毫好奇，只有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下一秒，他甚至懒得开口，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涌出，直接将桌上的课本掀翻在地，书页散落开来，狼狈地摊在地面上。
“无聊。”
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语气里的嫌弃溢于言表，随后又重新低下头，继续把玩着指尖的能量光丝，再度恢复了无视的状态。
课本砸在地上的声响，像是砸在了苏晚星的心上，让她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弯腰捡起课本，拍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心里的委屈一点点翻涌上来，却还是强压了下去。她告诉自己，洛璃只是不习惯被人管教，只是排斥外来者，不能跟他置气，要更有耐心一点。
“没关系，我们不先学文字也可以，那我给你讲一讲地球的历史好不好？从远古文明到现代社会，其实很有意思的。”苏晚星依旧没有放弃，重新将课本放好，翻开历史课本，试着换一种方式开启课程。
她以为，换一个内容，或许洛璃会产生一丝兴趣。
可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洛璃的叛逆与抵触。
这一次，洛璃连掀翻课本的兴致都没有，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神里的嘲讽愈发浓烈，终于肯正眼看向苏晚星，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苏晚星的用心之上。
“这就是你们地球所谓的知识？”洛璃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轻蔑，“内容幼稚可笑，逻辑浅薄无趣，这种东西，也配拿来教我？在我们星璇帝国，三岁幼童所接触的知识，都比这复杂万倍，你们的文明，果然低劣得很。”
他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地嘲讽着地球的教材，嘲讽着地球的文明，更是直接否定了苏晚星所有的备课与用心。
苏晚星攥紧了手中的课本，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的委屈和愤怒再也压不住。
她可以忍受洛璃的无视，可以忍受他的冷漠，却无法忍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贬低地球，贬低她精心准备的一切。她耗费心思准备教案，努力放下老师的身段耐心引导，换来的却是这样肆无忌惮的嘲讽与践踏。
“洛璃，你可以不学习，可以不配合我，但请你尊重地球的文明，也尊重我的劳动成果！”苏晚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隐忍的怒火，语气也难得强硬了几分，“这些知识是地球无数年沉淀下来的文化，没有什么幼稚低劣之分，你不了解，就没有资格这样评判！”
她也是有脾气的，一味的退让，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变本加厉的轻视，这让她如何能继续保持平静？
可她的强硬，在洛璃眼里，却像是徒劳的挣扎。
洛璃看着她略显激动的模样，眉梢挑得更高，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开始故意捣乱。
他周身的精神力微微波动，下一秒，茶几上的水杯、摆件，甚至苏晚星放在一旁的备课笔记，全都被无形的力量掀飞，在空中胡乱漂浮起来。水杯里的水洒了出来，浸湿了苏晚星的备课笔记，墨迹在纸上晕开，变得模糊不堪。
书本、文具散落一地，原本整洁的客厅，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洛璃就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挑衅，摆明了就是要扰乱课堂，就是不想让苏晚星顺利上课。
苏晚星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自己熬夜写的备课笔记被彻底浸湿，所有的用心都毁于一旦，眼眶瞬间泛红，心底的无力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她终于明白，洛璃不是单纯的性格叛逆，而是从心底里抗拒学习，抗拒她这个来自地球的家教。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徒劳，都是幼稚可笑的。
她压着心底的酸涩，不再试图继续讲课，而是想着换一种方式，和洛璃好好沟通。
她放下手中的课本，放缓语气，眼神真诚地看着洛璃，轻声说道：“洛璃，我知道你不想学习，也知道你看不起地球的文明，可我们既然要一起相处很长时间，能不能好好沟通一下？你到底想不想学东西，你想学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不用这样互相抵触。”
她放软了态度，放下了所有的委屈，只想打开洛璃的心防，弄清楚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这份真诚的沟通，换来的却是更让她窘迫、更让她无地自容的结果。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洛璃突然抬眸，幽蓝色的眼眸紧紧锁定住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
一股无形的、轻柔的力量，瞬间笼罩住苏晚星。
那力量没有攻击性，却让苏晚星瞬间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心底最真实、最浅层的情绪，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对洛璃抵触的无奈、备课被否定的委屈、担心无法胜任工作的焦虑、害怕违约被清除记忆的恐惧、甚至还有对自己眼下窘迫处境的自卑……
所有的情绪，全都暴露在空气中，毫无保留。
而眼前的洛璃，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了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你在害怕，怕教不好我，怕付不起违约金，怕被清除记忆；你还在委屈，觉得我不尊重你，觉得自己的付出白费了，甚至还在后悔，后悔来到这里，对吧？”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苏晚星所有的小心思，看穿了她所有的浅层情绪。
苏晚星瞬间僵在原地，脸色从泛红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又瞬间冷却下来。
羞耻、窘迫、难堪，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外星少年竟然还有读取他人情绪的能力！
她心底最私密、最不想被人知晓的情绪，就这么被他赤裸裸地看穿，还被当众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遮掩。那种所有隐私都暴露在阳光下的感觉，让她浑身僵硬，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一直努力伪装出来的平静、耐心、坚强，在这一刻，被彻底戳破，只剩下狼狈与不堪。
“你……你怎么能随便窥探别人的情绪！”苏晚星声音颤抖，又气又窘，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她感觉自己在洛璃面前，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小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毫无隐私可言。
洛璃看着她窘迫至极、满脸通红的模样，眼底的嘲讽更浓，语气淡漠地说道：“不过是读取你浅层的情绪，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你的心思，浅薄又可笑，没有任何值得窥探的价值。”
他站起身，周身的能量波动散去，散落的物品纷纷落地，发出杂乱的声响。
“别再白费功夫了，我不会学你们地球这些幼稚的东西，更不会配合你。”洛璃瞥了她一眼，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转身就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补充道：“不要再过来打扰我，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更难堪。”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只留下苏晚星一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独自承受着满心的窘迫与崩溃。
课，彻底没法再上下去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却像是度过了漫长的几个小时。
精心准备的教案被打乱，课堂被搅得一塌糊涂，被学生当众嘲讽、故意捣乱，甚至连自己最私密的情绪都被看穿，所有的尊严与耐心，都在这一堂课上被碾得粉碎。
苏晚星缓缓蹲下身，看着地上散落的书本和被浸湿的笔记，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真的尽力了。
她放下所有的骄傲，耐着所有的性子，努力想要做好这份工作，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
洛璃的叛逆、抵触、嘲讽，还有那让人毫无招架之力的精神力与情绪读取能力，让她彻底束手无策。
她第一次开始深深地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根本无法胜任这份家教工作。
她连一个学生都管教不好，连一堂最基础的课都无法完成，又怎么能在这座别墅里待下去？怎么能遵守那份严苛的保密协议？怎么能避免违约的可怕后果？
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被高薪诱惑，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签下那份协议，后悔来到这个让她无比绝望的地方。
无助、迷茫、自我怀疑，彻底淹没了苏晚星。
她蹲在地上，无声地落泪，满心都是疲惫与绝望，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角落，一双冰冷的眼睛，始终在默默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从她开始上课，到课堂崩盘，再到她蹲在地上崩溃落泪，这一切，都被暗中监视的凌夜看得一清二楚。
凌夜就隐藏在别墅的阴影之中，全程没有露面，却将苏晚星的所有行为、所有情绪，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按照他的职责，他必须24小时不间断地监视苏晚星的一举一动，确保她不会泄密，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洛璃的事情。
而这份无孔不入的监控，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晚星的一言一行，甚至每一个微小的举动，都将处于凌夜的严密监视之下，没有任何隐私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