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考试

期中考试那天，赵晏起了个大早。
他破天荒地洗了个头，换了件干净的T恤，对着镜子看了三秒，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学生了。
出门的时候，他爸刚好从卧室出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这么早去哪？”
“考试。”
“考什么试？”
“期中考试。”
他爸愣了一下，好像在看什么外星生物。赵晏懒得解释，直接出了门。
走到学校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校园里稀稀拉拉有些学生，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赵晏插着兜晃进去，在一楼大厅看见了夏拧。
她站在公告栏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正在看考场安排。
看见他来了，她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给你，早餐。”
赵晏接过来一看，是一个三明治和一瓶牛奶。
“你买的？”
“嗯，早上路过便利店带的。”
“你不是说我应该自己吃早饭吗？”
“今天是考试，不一样，”夏拧看着他，“吃好一点，脑子转得快。”
赵晏咬了一口三明治，是鸡肉的，还热着。
“你的考场在二楼东边第三个教室，座位是最后一排靠窗，”夏拧说，“记得先写名字，选择题不会的先蒙一个，别空着。”
“知道了知道了，”他嚼着三明治，“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手里的牛奶被你捏扁了。”
夏拧低头一看，牛奶盒确实被她捏得变了形。她面无表情地把牛奶换了个手拿。
“我只是提醒你注意事项。”
“行，谢谢沈老师的提醒，”赵晏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你也快去考场吧，别迟到了。”
“嗯，”夏拧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赵晏。”
“又怎么了？”
“加油。”
她说完就走了，马尾辫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
赵晏站在原地，摸了摸后脑勺，耳朵尖又红了。
第一场考语文。
赵晏拿到卷子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汗。
上一次认真考试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了。以前考试他都是随便蒙几个选择题，然后在卷子上画小人，熬到交卷时间就走人。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想考好。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前面的基础知识题有些会有些不会，但至少能读懂题目了。阅读理解的那篇文章讲的是亲情，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认真地把答案写上去。
作文题目是《我身边的一个人》。
赵晏想了想，提笔写了一个教他数学的女孩。
他没有写她的名字，但他写了很多细节。写她画图的时候手很稳，写她讲课的时候声音很轻，写她胃疼的时候脸色很白，写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他停下来，揉了揉眼睛，继续写。
交卷的时候，他的作文写了满满一页，这是他写过最长的东西。
下午考数学。
这是赵晏最紧张的一门。三周的补课成果，全看这一场了。
拿到卷子，他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大题。
二次函数的顶点坐标，集合的交集并集，定义域的求法。
都是夏拧讲过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做题。
选择题的前五道他很快就做出来了，都是集合和函数的基础题。第六道有点卡，他犹豫了一会儿，先蒙了一个答案，在草稿纸上标了个问号，等会儿回头再看。
填空题做了三道，有一道完全没思路，空着了。
大题的第一道是求二次函数的顶点坐标。赵晏把公式写上去，一步一步地算，最后得出答案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对了，一定对了。
第二道是定义域的问题，他按照夏拧教的方法，先找分母不为零，再找根号下大于等于零，最后取交集。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笑。
他在笑。
在一场数学考试里笑。
如果被林越看见，大概会以为他疯了。
但他就是忍不住。因为这些东西他真的会做，真的懂了。那些以前像天书一样的符号和公式，现在在他眼里变得有规律了，变得可以理解了。
这种感觉太好了。
交卷的时候，他把卷子检查了三遍，确认每道题都写了名字，确认会做的题都做了，确认不会的题都蒙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夏拧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
“怎么样？”她问。
“还行，”赵晏靠在墙上，“数学大概能考个五六十？”
“真的？”
“骗你干嘛，”他把书包甩到肩上，“选择题对了八道，填空题对了两道，大题做出来两道半。加起来应该有五十多分。”
夏拧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错。”
“就只是不错？”
“很不错，”她纠正，“非常不错。”
赵晏笑了。
“走吧，请你吃饭，”他说，“庆祝我数学突破五十分大关。”
“还没出成绩呢，万一你估分不准呢？”
“那你请我。”
“凭什么？”
“凭你是我老师，学生考得好老师应该请客。”
夏拧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你想吃什么？”
“学校门口的牛肉面，加个蛋。”
“那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面馆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各点了一碗牛肉面。
“加蛋了吗？”夏拧问。
“加了，两个。”
“你刚才不是说加一个吗？”
“现在改成两个了，庆祝一下。”
夏拧没忍住笑了一下。
面上来的时候，赵晏大口大口地吃，吃得很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饿死了，中午紧张得没吃几口。”
“你不是说你不紧张吗？”
“我骗你的。”
夏拧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没那么讨厌。
不对，应该说，他从一开始就没那么讨厌。
只是她之前没发现。
“夏拧，”赵晏忽然开口。
“嗯？”
“考完试之后，补课还继续吗？”
“当然继续，期末考试才是重点。”
“我不是说这个，”他放下筷子，“我是说……考完试之后，你还愿意教我？”
夏拧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补课是王老师安排的，期中考试完了说不定他就不管了。你要是因为任务完成了就不教了……”
“谁说我是因为任务才教你的？”
赵晏抬起头，看着她。
夏拧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亮亮的，被面馆的灯光照得透亮。
“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是为了任务，”她说，“你忘了？”
赵晏想起来了。
那张被他揉成团的课程表，下面那行小字。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不是为了任务。”
他当时以为她在说客套话。
但现在，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他忽然觉得，也许她说的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他问。
夏拧低下头，搅了搅碗里的面。
“因为，”她小声说，“你是我第一个学生。”
“第一个？”
“嗯，以前也有老师让我帮同学补课，但那些人都不愿意学，”她顿了顿，“只有你愿意。”
“我是因为无聊。”
“你不是，”夏拧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是因为想学。”
赵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头去。
“随便你怎么说。”
“所以，只要你还想学，我就会一直教你，”夏拧说，“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教你的过程，我也很开心。”
赵晏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面馆的热气把她的脸熏得微微泛红。
“你笑什么？”他问。
“我没笑。”
“你明明在笑。”
“没有。”
“有。”
夏拧别过头，不让他看。
但赵晏已经看见了。
他看见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形状。
很好看。
比他见过的所有东西都好看。
“行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面，“你爱笑就笑吧。”
“我说了我没笑。”
“行行行，你没笑，是面在笑。”
夏拧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面馆里闹哄哄的，旁边桌的人在讨论考题，老板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味和面汤的香气混在一起。
赵晏坐在角落里，吃着加了两个蛋的牛肉面，对面坐着一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
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