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宫墙喋血

苏泠走了。
那决绝的背影，仿佛带着一股能撕裂一切的和风，消失在书房门外那片刺目的阳光里。凌绝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甩开时那冰冷的触感。
“不是……”他干涩的辩解，被重重地关在了门内。
书房里恢复了死寂，。桌案上，那封由萧陌查获、被苏泠掷于眼前的密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视线。
“咳咳……”一阵压抑的低咳打断了他的思绪，喉间涌上腥甜，被他强行咽下。这具身体，似乎也在这内外交困的重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规律的脚步声，是他的心腹暗卫首领影七。
“殿下。刚收到的消息，安王、靖王联合部分禁军将领，以‘清君侧、诛妖妃’为名，已于半个时辰前在城南誓师，正率兵向皇城逼近！”
“宫门守备如何？我们的人安排好了吗？”
“玄武、朱雀两门已按计划加固，但叛军势大，且在内宫恐有接应。属下已调集所有可用暗卫，重点布防东宫及……及苏姑娘居所附近。”影七顿了顿，补充道，“萧陌统领也已闻讯，正带人往苏姑娘处赶去。”
听到“萧陌”二字，凌绝的指尖在布防图上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知道了。按第二套方案行事。记住，务必……保住她的性命。”
“是！”
偏殿这边，苏泠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住处，方才支撑着她的那股悲愤之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无力地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呵呵……”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寂的殿内回荡，充满了自嘲与绝望。
就在这时，窗外隐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起初是遥远的呼喝，随即是兵刃相交的尖锐脆响，并且声音越来越近，中间还夹杂着宫人惊恐的尖叫和奔跑声。
出事了？
苏泠茫然地抬起头。是……宫变？
“泠儿！”
一声急促的呼唤伴随着破门声响起。萧陌一身劲装，手持染血的长剑，疾步冲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尚未擦净的血污，眼神焦灼万分。
“快跟我走！叛军打进来了”
苏泠被他拉着站起身，目光落在他染血的剑锋和衣袖上，“外面……怎么样了？他呢？”
萧陌眼神一暗，手上力道加重，拉着她就往外走：“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必须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他的话音未落，殿外庭院里已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萧陌脸色骤变，猛地将苏泠护在身后，低喝道：“跟紧我！”
他拉着她，并非往殿外冲，而是迅速闪向侧面的窗户，企图从后方迂回。然而，他们刚踏出偏殿的后门，便被一小队手持利刃的叛军堵了个正着。
萧陌将苏泠往旁边一推，低吼一声：“躲好！”随即挺剑迎上。
叛军人数众多，且不断有人闻声向这边聚集。刀光剑影，鲜血飞溅，昔日雅致宁静的庭苑，顷刻间化作了修罗场。
“萧陌，小心左边！”
萧陌却恍若未觉，反手一剑刺穿了那名偷袭者的喉咙，头也不回地低吼道：“别管我！找机会往西边跑，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一名叛军趁其不备，从侧面猛地掷出一把短匕，直取苏泠面门！萧陌瞳孔一缩，想也不想，猛地侧身将苏泠完全护在怀里。
“噗嗤——”
那柄短匕，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后心。
萧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他低头，看着怀中吓得脸色惨白的苏泠，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溢出鲜血。
“萧陌！”苏泠的尖叫划破了混乱的厮杀声。
他支撑着没有立刻倒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苏泠更紧地护在身下，手中的长剑依旧本能地挥舞着，格开逼近的攻击，但力道已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
更多的叛军围了上来，刀剑如同雨点般落下。萧陌用身体作为最后的盾牌，死死地护住苏泠。
“泠……儿……”他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好……好……活……着……”
说完，他紧握着剑的手终于松开，长剑“哐当”落地。他那双总是沉默而深情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闭上，高大的身躯重重地压在了苏泠身上，再无声息。
“萧陌——！！！”
苏泠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淹没在了更加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
她想要抱住他下滑的身体，手指触碰到他背后那柄冰冷的匕首柄端，整个人如坠冰窟。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她……又是因为她……
这个从小护着她、念着她、为她付出一切的人，最终，竟为她付出了生命。
就在她万念俱灰时，庭院入口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激烈的厮杀声。
凌绝来了。
他手中的长剑每一次挥出，精准地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了被萧陌护在身下、满脸血泪、眼神空洞的苏泠身上。
“杀！一个不留！”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滔天的杀意。
他冲到了她的身边。
他看到了倒在她身前，气息已绝，却依旧保持着守护姿态的萧陌。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