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兰因絮果

未央宫，宫阙深深，金碧辉煌。
苏泠穿着繁复宫装，绡金曳地，云锦生辉，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株开始凋零的木槿，眼神空濛。
凌绝踏进殿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那日的激烈冲突之后，他们之间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泠儿，”他挥退左右，走到她身边，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缓和，“今日感觉可好些了？太医说你需要静养，但也需适当走动。”
苏泠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片凋零的花瓣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劳陛下挂心，臣妾很好。”
“内务府新贡上一些江南的绫罗，颜色清雅，朕让他们送来了，你可想做几身新衣？”
“陛下厚赐，臣妾感激。只是臣妾身处深宫，华服美饰，于己何益？于陛下何益？”
凌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苏泠，你到底要朕如何？朕已为你苏家平反，封你为宸妃，将这未央宫赐你居住！朕还能如何？！难道要朕将这座江山拱手送到你面前，你才肯再看朕一眼？才肯相信朕的真心？！”
“真心？陛下的真心，价值连城。需要用萧陌的命来换，用我苏家满门的鲜血来染”
他猛地抓住她的双肩，力道之大，让她纤细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苏泠！你看着朕！告诉朕！是不是只有他萧陌才算真心？是不是只有死了的人，才配得到你？！”
他的摇晃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一阵眩晕，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是一闪而过的恨意。
“好，好！你恨朕！”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猛地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拖向內殿，“既然你认定朕是强取豪夺的暴君，朕又何须再伪装什么君子！”
“放开我！凌绝！你放开——”
凌绝一把将她抱起，不顾她的踢打，大步走向那张华丽而冰冷的龙凤榻。
“你是朕的宸妃！是朕的女人！”他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颈侧，“这辈子，下辈子，你都休想逃离朕！休想！”
她闭上眼，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鸳鸯交颈的绣枕。
凌绝的吻落下，撕扯着她的寝衣，苏泠猛地睁开了眼睛，“凌绝，你会后悔的。”
凌绝的动作一顿，对上她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心头莫名一慌，“朕，永不后悔。”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停歇。
苏泠猛地蜷缩起身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泠儿？”凌绝的心猛地一沉。
苏泠没有回答，只是蜷缩得更紧，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传太医！快传太医！”他手忙脚乱地用锦被裹住她冰凉的身体，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泠儿，别怕，太医马上就来了……别怕……”
太医很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跪在榻前，颤抖着伸出手指，搭上苏泠腕间脉搏。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太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额头上也布满了冷汗。
“如何？”
太医收回手，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宸妃娘娘她……她这是动了胎气，见……见红了……”
“胎气？”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你说……宸妃有孕？”
“是……是……”太医头埋得更低，“依脉象看，娘娘……已有近两月的身孕了……只是娘娘郁结于心，气血双亏，胎象本就不稳，如今……如今受了大的刺激和……和……这……这龙胎……怕是……怕是保不住了……”
孩子……他们竟然有过一个孩子……
是他……是他亲手扼杀了他们的孩子。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殿柱上，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一步步走到床榻边。
苏泠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白得像一张纸，唇上毫无血色，双眼紧闭，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御医和宫人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下，偌大的内殿，只剩下他们两人。
凌绝跪倒在床榻前，他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想起她曾经在北境风雪中策马的红衣身影，在书房与他谈论诗画时眼底的光彩，在温泉别院那短暂却真实的笑容……
是他，一步步将她逼到了这般境地。
“泠儿……”他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绝望，“我……我……”
苏泠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只有眼角，又一滴泪珠，悄无声息地滑落，没入鬓发之中。
未央宫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