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夜雨危情

自那日书房题诗之事后，苏泠在东宫的日子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的静湖。
凌绝未再提起那幅画，然而，苏泠却能隐约感觉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里掺杂了微妙的情愫。
这日，天色从午后便开始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沉闷。到了晚间，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琉璃瓦，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狂风卷着雨丝从窗缝侵入，带来阵阵湿寒。
书房内烛火通明，窗外电闪雷鸣。书房内只剩下朱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异响传入耳中。
那声音极轻，像是瓦片被轻轻踩动，苏泠感官敏锐，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屋内窗户。
“殿下小心！”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道黑影破窗而入！冰冷的雨水裹挟着凛冽的杀意，烛火被剧烈摇曳，光影乱舞，来者手中的利刃寒光闪闪。
“有刺客！”门外当值的侍卫显然也发现了异常，惊呼声与兵刃交击声在雨中响起。
趁着混乱，书房闯入了几名刺客，身手极为了得，他们的十分目标明确，直取书案后的凌绝！
凌绝反应极快，抄起案上沉重的砚台丢了过去，打斗了起来。
刺客人数多，且悍不畏死，招招致命，凌绝逐渐落了下风。
苏泠在刺客闯入的瞬间已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她躲藏在了角落。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在刀光剑影中的身影。
混乱中，一名刺客踉跄后退，恰好靠近苏泠所在的角落。那人眼中凶光一闪，反手便是一刀向她挥来，咧嘴狠声道：“碍事的丫头，去死！”苏泠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侧身闪避。
就在这时，一名游斗在侧的刺客，手腕一翻，一枚细小的袖箭从他袖中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阴恻恻地低笑：“凌绝殿下，这‘断魂箭’，请您笑纳！”
电光火石之间，苏泠猛地扑了过去，“不要——”
“噗——”
苏泠只觉得左臂一阵剧痛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苏泠——，你做什么！”
凌绝反手一剑插入，“找死。”另一只手迅捷地揽住了她下坠的身躯。“怎么这么傻……谁让你替我挡的？”
“撤、快撤！”
侍卫及时赶来，刀刃碰撞间刺客们都死于了刀下。
他将苏泠轻轻放在暖阁的床榻上，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因疼痛和毒素的影响而失去血色，微微颤抖着。那支淬毒的袖箭还插在她的臂上，触目惊心。
太医尚未赶到，凌绝看着那伤口周围越来越明显的青黑色，眼神一沉。他不能再等下去。
“忍着点。”
他取出匕首，在烛火上灼烧，然后一手稳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用匕首尖挑开伤口周围的皮肉。黑色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苏泠痛得浑身一颤，细弱的抽气声从齿缝间溢出。
他俯下身，毫不犹豫地用嘴覆上伤口，用力吸吮，将毒血一口口吸出。
苏泠意识模糊间，感受到他温热的唇贴在臂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她心中弥漫开来。
直到血液转为鲜红，凌绝才停下动作，他取来金疮药，仔细地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小心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松了口气，额角也渗出了细汗。
这时，太医急匆匆地赶到，仔细诊视后，躬身道：“殿下，毒素已基本清除，所幸处理及时，姑娘性命无碍，只是失血加之受惊，需要好生静养一段时日。”
凌绝挥了挥手，示意太医下去开方煎药。
苏泠虚弱地躺在榻上，看着坐在床边的凌绝。
“为何要替孤挡那一箭？”良久，他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目光抬起，牢牢锁住她。
苏泠垂下眼睫，“奴婢……不知。当时……未及多想。”
凌绝沉默地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因失血而冰凉的脸颊，动作带着轻柔。
那触碰让苏泠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闪，身体却虚弱得动弹不得。
“好好休息。”他收回手，站起身，“这里很安全。”
他转身走到暖阁门口，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今日之事，孤记下了。”
说完，他便掀帘而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晃动的光影里。
苏泠独自躺在榻上，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耳边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孤记下了”。
她望着头顶绣着繁复纹样的帐幔，心乱如麻。
窗外的雨，依旧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