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庭苑惊变

晨光并未驱散苏泠心底的寒意。
自昨日凌绝在游廊尽头默然离去后，东宫暖阁内便陷入了一种无形的凝滞。
几日下来，苏泠的伤势渐愈，已能下榻轻微活动。这日清晨，她正对镜梳理有些散乱的长发，一名面生的小宫女端着药盏低头进来，放置案几时，袖口不经意地拂过妆台，一枚小巧的、用素白银线勾勒了并蒂莲纹的香囊便落在了镜旁。
“姑娘，该用药了。”小宫女眼神飞快地扫过那香囊，又垂下头去。
苏泠指尖一顿，抬眼瞥向那香囊，眉尖轻蹙着，“等等——这香囊是你的？看着倒精致得很。”
那小宫女却像没听见似的，匆匆退了出去。
心中疑窦丛生，苏泠拿起香囊，正想唤人询问。
“苏姑娘，太子殿下谕令，您伤势既已无大碍，今日起便迁回原处居住，以便静养。”
“是，我收拾一下便去。”
又过了两日，臂上的痂已开始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她想着，再过几日，或许便可重新当值奉茶了。突然，“哐当”一声房门被大力推开，数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闯了进来。
为首一人面色冷硬，目光如电般在狭小的室内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苏泠身上。
“苏泠！”
苏泠心中猛地一沉，站起身。还不待她开口询问，那侍卫首领已厉声喝道：“搜！”
一声令下，身后几名侍卫，毫不客气地翻检起来。被褥被掀开，简陋的箱笼被倾倒一空，衣物散落满地。苏泠僵立在原地。
“统领，找到了！”一名侍卫从床榻最里侧的褥子底下，摸出一个东西，双手呈上。
那是一个以素白锦缎缝制的人偶，约莫半尺高，身上以朱红色的笔迹，密密麻麻写满了生辰八字。人偶的心口和四肢，皆被细长的银针深深刺入，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诡异冰冷的光泽。
厌胜之术！
苏泠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这不是我的！”
“人赃并获，还敢狡辩？带走！”
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粗暴地架起她的胳膊。
“冤枉！我从未见过此物！是有人陷害！”
她被拖出厢房，沿途宫人纷纷跪地，头埋得极低，无人敢抬头看她一眼。
她被带到了东宫的正殿。
凌绝端坐于上首主位，面容隐在晃动的灯影里，看不真切神情。他的下首，坐着一位美丽女子，正是侧妃柳氏。此刻，她正拿着绣帕，轻轻拭着微红的眼角，一副受了极大惊吓与委屈的模样。
殿中央，跪着那个之前给苏泠送香囊的小宫女，此刻正浑身抖如筛糠，涕泪交加地陈述着：“……奴婢、奴婢前几日确实看见苏姑娘鬼鬼祟祟地在后院烧东西……还、还偷偷缝制什么……奴婢当时没敢多问，直到、直到侧妃娘娘宫中失了东西，下令严查，奴婢才想起此事，心中害怕，便禀报了娘娘……”
侍卫首领上前，将那只写着凌绝生辰八字的巫蛊人偶高举过顶：“殿下，此物是从官婢苏泠床铺下搜出！”
柳侧妃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泣，：“殿下！妾身知晓苏姑娘得您青眼，平日里也从不敢多言。可、可这厌胜之术，乃是宫中大忌，她、她竟如此狠毒……若殿下有何不测，叫妾身……叫我们该如何是好啊！”她说着，便欲起身跪倒，被身旁的侍女慌忙扶住。
“殿下，”苏泠微微发颤“奴婢冤枉。民女入宫三年，深知宫规森严，绝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请殿下明察！”
她望向他，眼中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盼他能……信她一次。
凌绝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良久，他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何可查？”
苏泠的心，随着这句话，猛地向下坠去，坠入无底深渊。
“官婢苏泠，行厌胜之术，其心可诛。”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苏泠的心口，“打入掖庭，听候发落。”
“殿下——！”苏泠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胸腔里气血翻涌，几乎要呕出血来。他信了？他竟然就这样信了？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审问都没有！
侍卫得令，毫不留情地将她从地上拖起。她挣扎着，回头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眼眶酸涩得厉害，却流不出一滴泪。所有的委屈、愤怒、绝望，都化作了冰封的麻木。她眼中的光芒，在被他宣判的这一刻，寸寸碎裂，终至湮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悸动，如此不堪一击。
她被粗暴地拖出大殿。
殿内，凌绝放在膝上的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